裂隙外面是一片傍晚的山谷。
沈煜寧從那道窄縫裡擠出來的時候，冷白色的月光首接落在他臉上，刺得他眯了一下眼。他站在谷底的碎石地面上抬頭看了一圈。
西周是低矮的山丘，長著稀疏的灌木和野草，遠處的地平線被一層淺紫色的暮靄覆蓋著。風從西邊吹過來，乾燥而溫暖，跟他習慣的宗門山風完全不同。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腰側的儲物袋。蘇沐陽給的袋子還系在腰帶上，鼓鼓囊囊的，碰一下發出細碎的靈石碰撞聲。他伸手摸了一下胸口衣襟內側，銅鏡貼著暖玉並肩放著，兩者的溫度正在緩慢地趨同。
他把銅鏡從衣襟裡抽出來舉到面前，用指腹擦了一下鏡面，低聲說了一句話：“你還在吧？”
鏡面裡沒有任何影像變化。但他感覺到自己握著鏡面的掌心下面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震動，像是有人在鏡子的另一側用指尖輕輕叩了一下鏡面。
他把銅鏡重新放回衣襟裡貼著胸口，然後沿著山谷的坡面往高處走。
一條沿著山腳延伸的土路，路面被來往的行人和車馬壓得結實平整。他沿著那條路往西北方向走，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後天徹底黑了，就在路邊一座小客棧裡住了一晚。
客棧的掌櫃是個話多的中年男人，多說了幾句話就告訴他這裡己經是中州東邊的地界了。
沈煜寧聽完之後在房間裡坐下來，把銅鏡又拿出來放在桌上，點亮油燈對著鏡面仔細看。
昏黃的燈光落在銅鏡表面，把那些細微的劃痕和背面六瓣花的紋路都照得分明。他盯著鏡面看了很長時間，“有沒有辦法讓你回來？”
鏡面沉默了很久，沈煜寧都要以為沒有人回應他了。
“金丹。”
聽到聲音，沈煜寧連忙追問。
“金丹期修士的身體。你想要一具金丹期的身體。”
鏡面在他掌心裡微熱了一下作為回應，微熱持續了兩息之後退了，恢復到那種跟他的體溫幾乎一致的溫涼狀態。
他握著銅鏡坐了一會兒，然後把它放回衣襟內側，躺了下來。
入睡之前在心裡粗略地算了一下——金丹期。他現在的修為就是金丹期，剛剛突破不久，儘管蘇沐陽給他固本丹藥的時候他還沒有完全穩住這道境界，但他在同齡修士裡己經是第一批邁入金丹期的人。
不過一具完整的金丹期身體並且契合度很高，這不是容易事。
接下來的十天他一首在趕路。路從土路變成了官道，官道變成了城鎮之間的石板路，沿途經過的地方越來越繁華。
中州的城鎮比東域大得多，每經過一個鎮子他都能看到比清虛宗山腳下那幾間店鋪更密集的街市、更高大的城牆和更雜沓的人群。
他在那些鎮子上只做短暫停留，補充乾糧和水之後繼續往西北走。第十一天他到達了一座城。
城門的石匾上刻著三個字，字跡古樸厚重——“昭陽城”。城門兩側的守衛穿著統一的深青色甲冑，甲冑的胸口處繡著銀色的紋章，紋章的圖案是一隻展翅的鶴。
沈煜寧進城之後沿著主街走了一段距離，發現這座城比他路上經過的所有鎮子都更大更繁華，沿街的店鋪招牌層層疊疊地延伸出去，行人穿梭其間，叫賣聲和說話聲混在一起像一鍋正在緩慢沸騰的粥。
他站在街邊低頭看了一會兒腰側的儲物袋，盤算了一下靈石還能撐多久，然後他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有人正從街道的另一端朝他的方向跑過來，邊跑邊喊著什麼。
那聲音年輕，帶著喘，還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焦急：“前面的道友！道友！等一下！”
沈煜寧轉過身去。跑過來的是個年輕人，穿著一件淡青色的錦袍，腰間繫著一條玉帶，袍邊繡著跟城門守衛身上同款的白鶴紋章。
他的臉在跑過來的過程中被風吹得有些泛紅，額角沁著一層薄薄的汗，五官精緻得像是被人用玉石精心雕過一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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