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陽衛氏確實如衛朔所說，在這座城裡根基極深。他帶著沈煜寧穿過兩條街拐了幾個彎之後停在了一處安靜的巷口，巷子深處是一排整齊的院子，院牆刷著白灰，青瓦簷角微微翹起，門前的石階打掃得乾乾淨淨。衛朔推開其中一間的院門，側過身示意沈煜寧先進去。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極妥帖。正屋三間，東廂一間，西邊靠牆有一棵老槐樹，枝葉在暮色裡鋪開了一大片濃密的蔭影。屋裡己經備好了被褥和茶具，桌上放著一盞新點的油燈，燈芯剪得齊整，火苗穩穩地燃著。
沈煜寧站在屋門口掃了一眼室內的陳設，又側頭看了一眼衛朔——年輕人正靠在院門框上，手臂交叉搭在胸前，嘴角掛著一種像是己經準備好被誇獎的期待。
“還行吧？我提前讓人收拾過的。被褥是新的，茶是今年春上的明前，水缸裡灌的是城外山泉，你喝不慣城中井水的話可以用那個。”
沈煜寧在桌邊坐下來，把那把舊劍解下來放在桌面上。衛朔的視線立刻被那道劍鞘吸引了過去，他從門框上首起身走過來，在桌對面坐下，兩隻手輕輕搭在桌沿上像是在等一個許可。
“我能拿起來看嗎？”
沈煜寧把劍推了過去。衛朔接過去的時候動作很輕，像是對待一件知道很薄很脆的東西。
他把劍從鞘裡抽出來一寸，看了看劍刃的紋路和鑄痕，又把它推回鞘中，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劍鞘表面的紋路。
看完之後把劍放回桌面，抬起頭來的時候眼睛裡有一種沈煜寧不太能立即讀懂的東西。
“這把劍不是兵器庫裡的制式貨。”衛朔說，語氣比他剛才在街上說話的時候收斂了一些，更認真了，“劍刃的鑄法是宗門制式沒錯，但劍鞘的紋路是對應的特殊定製的，像是個人的私物。你從東域哪個宗門來的？”
“清虛宗。”
衛朔的眼睛亮了一下。“東域清虛宗？那家跟天衍大陸所有冰靈根功法有關的宗門？你們掌門是不是姓謝？”
沈煜寧點了點頭。衛朔沒有再追問了，他把劍重新推回沈煜寧面前，首起身來拍了拍袍子上並不存在的灰。
“你今晚先住下。明天早上我讓人送早飯過來，你有什麼需要的跟門口的人說就行。我明天下午再來找你，帶你在城裡走走。”
他說完站起來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檻處的時候他側過頭，嘴角那層笑意又浮了上來，比他在街上那會兒多了一層更實在的溫度，“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沈煜寧。”
衛朔把他的名字重複了一遍，“我記住了。明天見。”
第二天衛朔果然來了。他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隻食盒，食盒開啟裡面是西碟小菜一碗粥和兩個饅頭，熱氣騰騰的，應該是是剛出鍋就裝好了拎過來的。
他把食盒放在桌上把碗碟一樣一樣擺出來，擺完了之後在對面坐下，手肘撐著桌面，雙手交叉放在下巴底下，看著沈煜寧拿起筷子開始吃。
“你接下來打算去哪？”
“中州那邊。”沈煜寧夾了一筷子菜放進粥裡，低頭喝了一口，“去西北方向。聽說那邊有無屬性功法的宗門。”
衛朔的手指在他交叉的手背上輕輕敲了兩下。“西北方向有三家大宗門有相關的功法。但你要找的是專修無屬性的還是附帶修無屬性的？”
他問完這個問題之後沒等沈煜寧回答就自己繼續說下去了，“中州那邊專修無屬性的一共就兩家，一家在九辰山，一家在落星谷。九辰山的門檻很高，收徒要考核三道關，落星谷相對寬鬆一些但位置偏遠，路上要走小半個月。你要是需要推薦信什麼的，我爹跟落星谷的谷主有舊，可以幫你寫一封。”
沈煜寧的筷子在粥碗上方停了一下。他抬起眼看著衛朔，年輕人正看著他，那雙淺褐色的眼睛裡不慘任何雜質。
“你才認識我一天。”
“對。”衛朔沒有否認，他的笑意在臉上保持著，“但你是我在街上轉了兩天等到的唯一一個能對上那把劍鑄痕的人。這種緣分我沒打算隨便放掉。”
他說完站起來，把食盒蓋子重新扣好拎在手上，轉身走出去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下側過頭說了一句話，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你晚上要是沒事的話，後街那家麵館的湯麵不錯。我帶你去嚐嚐，你太瘦了。”
傍晚，他真的來了，帶沈煜寧去了後街的麵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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