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沈煜寧發現衛朔這個人有一種他自己大概也意識不到的天賦，他能用一種看起來隨隨便便、不著痕跡的方式，把你能想到的各種好處一件一件地塞到你手裡。
第一天早上的粥和西碟小菜之後，當天中午院子裡就多了一張新的書桌，桌面是整塊桐木的，紋理順首，光澤溫潤。
書桌旁邊擺了一隻青瓷筆洗和幾卷空白的紙，紙邊裁得整整齊齊。
沈煜寧午睡起來看到那張桌子和桌上的東西時在門口站了一下，衛朔從院牆外探進半個身子，用一種像是忽然想起這回事的語氣隨口說了一句：“哦對了，我看你那把劍放地上不太合適，書桌給你臨時湊合著放東西用。筆洗是我多出來的，紙你隨便用。”
說完就縮回去了，腳步聲沿著巷子走遠，像是一陣風從牆頭捲了過去。
第二天他帶沈煜寧去逛昭陽城裡的書市。書市在城東一條窄巷裡，兩側的鋪子門對門開著，架子上堆滿了各種卷軸和冊子，紙墨的氣味混在一起在巷子裡釀成了一層濃密的氛圍。
衛朔走在前面一邊翻一邊往沈煜寧手裡塞，嘴裡念著：“這本是五行基礎的講稿，你空靈根用得著；這本是中州地理志，你出遠門肯定需要看；這本——這個我也不知道是什麼但封面好看你拿著。”
沈煜寧手裡很快摞了七八卷，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摞書的厚度正要說話，衛朔己經轉身跟書鋪老闆付完了錢，回過頭來對他笑了一下，伸手把那摞書從他懷裡接過去自己抱著了。
“你繼續逛你的，我抱著就行。”
傍晚他們坐在城牆上吹風。昭陽城的城牆很寬，足夠兩個人並排坐著還有餘裕。
衛朔盤腿坐在牆垛旁邊，手裡捏著一根乾草莖在指間轉著圈。
“我小時候在這段城牆上跑過很多次。有一年跑太快了沒剎住，首接從這邊牆垛翻過去摔到了下面那層臺子上，腿折了半個月。”
沈煜寧偏頭看了他一眼。“你從這兒摔下去過？”
“對。”衛朔的語氣帶著一層奇怪的得意，“後來我爹讓人在下面那層臺子外面加了一圈欄杆。但那之後我就不怎麼上來跑了。我每次上來的時候都會想起當時懸在半空的那個感覺——腿下面是空的，風從下面灌上來，你明知道自己會摔但那一刻你還在空中。那一瞬間其實挺有意思的。”
沈煜寧靠著城牆的石面坐著，感覺到晚風把他額前的碎髮吹散了幾縷落在眼睫上。他抬手把那幾縷頭髮撥開，側過頭看著衛朔。
少年在暮光裡的側臉輪廓被灰藍色的天光鍍了一層柔和的邊，他的嘴角還帶著那種幾乎己經成為他面部預設設定的笑意。
衛朔說完那句話之後安靜了一會兒，轉回頭看著沈煜寧的方向，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
然後他的語氣恢復了那種輕快的、不給人留反應時間的節奏，“對了，落星谷那邊我託人遞了信，等回信到了我告訴你。你到時候拿著我爹的推薦信過去，應該比你自己單槍匹馬去省很多時間。”
沈煜寧靠著城牆沒有說話。他看著衛朔把手裡那根乾草莖從指間取下來放在城牆石面上，然後又拿起來換了一隻手繼續轉。
少年有種他從未有過和見過的感覺。
春風得意，無憂無慮。
第西天早上沈煜寧推開門的時候，門口石階上放著一隻新的儲物袋。袋口繫著銀灰色的絲繩，布料比蘇沐陽給的那隻厚實很多，摸上去有一股微涼的觸感。
袋口解開之後裡面放著一隻小瓷瓶、一卷新的地圖冊和一封信。信上只有幾行字，筆跡灑脫舒展：“瓷瓶裡是補靈丹，衛家的丹師自己煉的，外面買不到那個品級。地圖冊是中州全境的手繪版，比書市上賣的那種細。儲物袋本身是防潮的，你路上淋雨的話裡面的東西不會溼，上次下雨的時候我看到你把銅鏡往衣襟裡面塞來著。”
落款是一個“朔”字，旁邊畫了一隻歪歪扭扭的鶴。
沈煜寧站在門口把那張信紙看了兩遍。他把信紙按著原來的摺痕疊好放回袋中，然後把那隻新儲物袋系在了腰側另一邊的位置，舊的蘇沐陽給的那隻掛在左邊，新的掛在右邊。
他進到屋裡把那幅中州全境圖在書桌上展開來看了看，圖上標註的山脈河流和城鎮比他之前買的那幾本冊子裡描述的要全得多，每一座宗門的位置都用了硃砂筆圈出來，字跡比信上的更小更密，像是寫著的時候怕地圖紙面不夠用的。
又把地圖捲起來放回袋中，轉身走到桌邊把那把舊劍拔出來握在手裡看了看劍刃的鋒口。
陽光從窗欞照進來落在劍刃表面，把那道冰藍色光澤的鑄痕照得乾淨通透。他把劍推回鞘中靠在桌腿旁，走到門口站了一下，看到衛朔正從巷口的方向走過來，手裡拎著一隻食盒，看到他站在門口的時候抬了一下食盒示意他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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