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側過頭看著那片藥圃邊緣。那片地面上有一個淺淺的凹痕,像是有人蹲在那裡留下的。
凹痕邊緣的土己經被曬乾了,看不出是什麼時候留下的。
他盯著那個凹痕看了幾息,蹲下來用手掌按了一下凹痕的邊緣,感覺到那片泥土己經硬了,像是己經在那裡停留了很長一段時間了。
——
顧衍之站在後山的竹林邊緣。風從竹葉之間穿過去發出沙沙的聲響,他的身影在那些晃動著的綠色細條之間顯得格外安靜。
他的左手垂在身側,指腹邊緣有一層己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淺痕,像是被什麼東西灼過之後正在緩慢消退的印記。
他低頭看著那道淺痕,想不起來它是在哪裡留下的。
只記得自己曾經在某個地方站了很久,久到風灌滿他的袖口,久到腳下的泥土被他的靴底壓出一道淺淺的凹痕。
但他不記得那個地方在哪,也不記得他在等誰。
他在竹林邊緣站了一會兒,風還在持續地吹著,把他的衣襬邊緣掀動起來又放下去,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手掌,撫上心口。
好像少了些什麼。
——
衛朔坐在昭陽城外的草坡上。那片草坡上長著一棵孤零零的老松,樹幹粗壯,枝椏橫斜著伸向遠處的天空。
他靠在那棵松樹底下,手裡捏著一根乾草莖正在指間緩慢地轉著。風從坡下吹上來裹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他眯著眼看著遠處的山巒輪廓,陽光落在他年輕的面孔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明朗而乾淨。
他轉著那根草莖,忽然停了下來。他不知道自己剛才在想誰。
就是剛才覺得有個人應該坐在這棵松樹底下跟他一起看山,那個人應該坐在他旁邊,應該會在他說話的時候安靜地聽著,應該在他側過頭看過去的時候剛好抬起眼。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自己旁邊的位置,草坡上空空的,只有一片被風吹得微微卷曲的野草。
又轉回頭繼續看著遠處的山,手裡那根草莖又被他重新轉了起來,但他轉了兩圈之後又停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另一隻手,那隻手的拇指正在無意識地摩挲著食指的側面,像是在摸著什麼原本應該掛在那個位置的東西。
——
江懷遠站在清虛宗山門外。他剛入宗不久,還穿著一件半新不舊的灰袍,腰側沒有掛暖玉。
他抬頭看著山門上方的牌匾,上面刻著“清虛宗”三個字,在午後的日光裡泛著溫潤的光澤。
站了一會兒,然後邁步走過了山門。
來這裡是為了什麼來著?
好像是為了一個人。
可是那個人是誰。
他不記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