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在破廟的牆根下。
謝雲闌踩進那片雪裡的時候,靴底壓碎了一層薄冰,發出了細密的脆響。
他在那面斷牆前面蹲下來,伸手撥開了稻草堆的邊沿。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這個地方。他只是今天清晨忽然想走一段路,走到山腳,走到那座廢棄己久的破廟,走到那面斷牆前面。
只是撥開稻草的時候看到裡面是空的,只有幾根被壓斷了的草莖歪斜地躺在凹痕裡,那凹痕的大小像是曾經有什麼東西蜷在這裡過,又像只是一個被他過度解讀的陰影。
而他蹲在雪地裡看了很久,久到雪片落在他銀白的髮絲上積了薄薄一層。站起來的時候感覺到一陣空落落的東西正從他的胸腔內部某個位置往外滲,他不知道那是什麼,只是轉身走了。
回到山門之後他在石階上站了一會兒。晨光正從東邊鋪過來,把他肩頭的雪粒融成了細碎的水珠沿著衣料往下淌。
謝雲瀾低頭看著自己空了的掌心,手指微微蜷著,像是在那裡攤開過什麼東西。他把手合攏了收進袖中,朝主殿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之後他又停住了,側過頭看了一眼山門外的石階。
石階上空空的。
他就那麼站在那裡,晨光在他腳邊鋪開。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看那個方向,只是覺得應該有人從那裡走過來。但是等了大約十幾息,石階上沒有出現任何人。
——
陸清辭在丹房裡看火。爐膛裡的火焰跳動著,他往裡面添了一根新柴,火苗舔著柴木的表面,發出細碎的噼啪聲。
他在蒲團上坐得很端正,手指放在膝蓋上,看著火焰在自己面前持續地燃燒著。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忽然安靜了下來。他以前煉丹的時候習慣說一些零碎的話,對火說,對丹爐說,對著空蕩蕩的門口說,但今天他坐在那裡望著火焰,沒有開口。
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只是覺得屋子裡太安靜了,像是有什麼聲音消失了。
——
秦昭蹲在後山的溪邊。她剛練完一套刀法,手背上的汗被風一吹就涼了,蹲在岸邊用手掌接水喝。
水從她指縫間漏下去,滴回溪面的時候砸出一圈圈細碎的漣漪。她蹲在那裡喝了兩口之後沒有站起來,側過頭看著溪水流去的方向,看到水面上有一片被水流推著的槐樹葉正在緩慢地漂向低處。
她看著那片葉子漂遠了,然後站起來把刀收進鞘中。
走了幾步之後停住了,側過頭看向溪岸上游的方向。那裡什麼也沒有,只有水流和石頭。
她的視線在那道空蕩蕩的溪岸上停了一下,有什麼東西在她胸口深處微微地硌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喊了一聲她的名字,但那個聲音太遠了,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聽到了。
又站在原地安靜地站了一會兒,風從溪面上拂過來把她額前的碎髮掀動了一下,她抬手把那縷碎髮撥到耳後,然後她轉回身往山上走了。
——
蘇沐陽蹲在後山的藥圃旁邊。他面前那片土己經被翻過了,幾株剛冒頭的草芽正從溼潤的泥土裡探出來,葉片上還掛著露水。
他蹲在那裡伸手把一顆被風吹歪了的草芽扶正了,按了按它根部的土。手指在泥土裡停了一會兒,他沒有站起來,就蹲在那裡低頭看著那棵草芽。
他總覺得還有什麼事沒做完。
他把草芽扶正之後又在附近找了一圈,想看看還有沒有其他被風吹歪的,但他找完之後發現只有那一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