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道理？我智道尊者的道理就是——探險家的詞典裡沒有‘放棄’兩個字。這片峽谷裡所有的靈果和靈獸都是探險的成果，你也是。”
奶龍把摺扇輕輕一甩，再次展開，扇面上的“瀟灑”二字在晨光中微微發光，字跡雖然歪扭但筆畫之間透著一股認真。
“小生奉陪。請吧。”然後它轉過頭，對柳如月和李太白眨了眨眼，剛才那股意氣風發的書生架勢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略帶心虛的懇切。
它壓低聲音用一種跟剛才判若兩龍的語氣飛快地說了句：“二位稍候，小生先料理了這猴子和它的主人，回頭再備好酒好菜款待二位。
讓小生在客人面前掙點面子——剛才撓耳朵發呆那事，煩請二位就當沒看見。”說完它重新轉回去，把摺扇合攏又展開，重新恢復了方才那副瀟灑倜儻的姿態。
一道磅礴的龍威從它圓滾滾的身體中轟然爆發。明黃色的龍息在它周身凝成一層半透明的護體光罩，光罩表面流轉著細密的龍族符文，符文每一次閃爍都帶動周圍的空氣發出低沉的共鳴聲。
摺扇在它爪中微微發光，它往前踏出一步，河灘上的碎石被它腳下的氣流震得朝兩側翻滾，近處的幾塊鵝卵石首接被震飛出去砸在崖壁上。
它雖然體型圓潤、個頭矮小、走路八字步、扇子上寫的是“瀟灑”而不是什麼正經法寶銘文，但這一刻它確實是一條貨真價實的金丹期巨龍。龍威壓迫感十足，和它撓耳朵發呆的樣子完全不是同一個物種。
跺啦沒有退縮。她把探險揹包往地上一放，從揹包側袋裡抽出一根摺疊手杖，手腕一抖，手杖自動伸展成一根比她身高還高的金色長杖。
布茲從她肩膀上跳下來，西肢著地，身體在落地瞬間膨脹了好幾倍，從一隻瘦小的捲尾猴變成了一頭體型接近成年黑豹的巨猿。
巨猿的皮毛依舊是棕色的，紅馬甲和藍布鞋己經撐破了掛在它身上，它的額頭上浮現出一道淡金色的契約印記，和跺啦金色長杖上的符文完全一致。
柳如月和李太白同時後退了幾步，給奶龍讓出了戰鬥空間。兩人並肩站在河灘邊緣的一棵老樹下面，樹冠投下的陰影剛好遮住了他們的身形。
柳如月低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把當前的情況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她看了一眼那個蹲在樹杈上吐舌頭的猴子，又看了一眼那個揹著探險包、自稱智道尊者、被我詐了一句就自己承認計謀的女人，最後把目光落在那個圓滾滾的、拿著摺扇、自稱小生、說話一半像書生一半像紈絝、正在打架間隙還不忘回頭朝他們揮扇子致意的奶龍身上。
然後她轉頭看向李太白，壓低聲音，用一種極其認真的語氣問道：“這裡還有正常人嗎？那個跺啦自稱智道尊者，結果我一詐她她就自己承認了。她的猴子穿馬甲和布鞋，蹲在樹上吐舌頭。
這條奶龍不知道從哪摸出一把摺扇，還在扇子上寫‘瀟灑’，說話一半像書生一半像紈絝，撓完耳朵還會對著自己的爪子發呆。
跟它們在一起的龍是不是都這幅德行？那我們還要不要繼續往峽谷深處走？裡面的龍如果都和這條一個樣，我們進去是抓龍還是看戲？”
“師姐，來都來了。”李太白認真地回答道，語氣依舊是那種刻板的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己經被反覆驗證過的劍道定理。
他的劍目微微閃爍，瞳孔裡倒映著奶龍揮舞摺扇衝向跺啦的畫面，顯然也在思考該用什麼標準來評價眼前這場奶龍與猴子的對決。
“來都來了。”柳如月重複了一遍，語氣裡沒有任何贊同的成分，但也沒有反駁的意思。她只是在確認自己聽到的話是否正確。
“他人不壞。”李太白又說。他的目光落在奶龍身上——這條龍雖然在打架，但每一次揮扇都刻意避開了搗蛋鬼己經受傷的頭頂，有幾次明明可以正面擊中卻選擇了繞開。
“他不懂事。”李太白繼續補充。柳如月想到奶龍剛才撓完耳朵對著爪子發呆的樣子，以及它打完招呼之後壓低聲音求他們別把這段說出去的懇切表情，覺得這確實不是裝的，是真不懂事。
一條金丹期的土系巨龍，在這片峽谷裡大概從來沒遇到過什麼真正的威脅，所以才能養成這種沒心沒肺的性格。
“初衷好的。”李太白繼續推進他的論證鏈條。奶龍的初衷確實是保護他們。
雖然它表達感激的方式是把摺扇一揮、自稱小生、擺出一副瀟灑倜儻的姿態衝出去單挑，但這份心意本身是真誠的。一個會在意恩人被欺負的龍，品性不會差到哪裡去。
“多大點事。”李太白最後總結道。
柳如月沉默了。她看著李太白，這個平時沉默寡言的師弟此刻正用劍目專注地追蹤著戰鬥的程序，臉上的表情平靜如水。
但他嘴裡蹦出來的這五個詞，每一個都踩在蘇晨式的邏輯節點上。她不是覺得李太白說得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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