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徹巷尾,河上水波微動,碎盡滿河月色。
霍仙兒的身影跨過霍家後門那道斑駁的木門檻,衣襬輕揚,悄然沒入院內昏暗的廊影之中。
三寸釘乖巧地緊隨其後,吳老狗走到哪,它就跟到哪。
霍仙兒關上門,門外長街,一霎安靜下來。
吳老狗依舊立在原地,未曾移步。
他抬眸望著那扇緊閉的後門,門板老舊,紋理滄桑,像極了橫亙在他與霍仙兒之間的無數阻隔,看似薄薄一層,卻足以困住緣分、隔開前路。
月色落在他肩頭,微涼的夜風拂動他的衣袂,方才一路相伴的溫柔繾綣漸漸褪去,心底沉澱下來的,是一片沉靜的瞭然與悵然。
今夜種種對話、種種拉扯,盡數在他心底一一回放。
他方才鼓足勇氣問她可否嫁入吳家,願傾盡全族之力為她扛下所有風雨,換來的,終究是一句溫柔卻決絕的“以後再說”。
他知曉這不是推脫,更不是敷衍,是霍仙兒心底最真實的取捨。
她有她的家族枷鎖,有她的血脈責任,有她掙脫不開的宿命桎梏。
霍家未安,內患未平,危局未消,她便永遠無法只顧兒女情長、順遂個人心意。
她看似溫婉柔和,骨子裡卻有著遠超常人的堅韌與果決,一旦關乎家族基業,便絕不會有半分私情姑息。
張昊陵此前那句有緣無分的箴言,此刻如同流水落石,清清楚楚橫亙在他心底,再無半分僥倖餘地。
他此前心中尚存一絲執拗,總覺得人定勝天,總覺得只要自己足夠努力、足夠退讓、足夠付出,總能搏出一個不一樣的結局,總能打破宿命的桎梏。
可經歷今夜的坦誠相對、溫柔疏離,他心底那點不甘的執拗,終於一點點被磨平、被撫平。
他與霍仙兒,或許從一開始,就註定了很難相守圓滿。
“前路牽絆無數,家族責任對立,人心格局不同,宿命軌跡相悖,兜兜轉轉;
到最後,大抵也只能黯然收場,徒留一段相遇相知的緣分,落得一場目送遠離的結局。”
良久,夜風深沉,吳老狗對著那扇緊閉的木門,輕輕吐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嘆息很輕,消散在晚風流水之間,無人聽聞,唯有他自己知曉其中萬般滋味。
他在心底默然自語,聲音低沉而堅定,盡數壓在心海深處:“也罷。”
“有緣無分,終究也是有緣。”
“既然上蒼讓我與她相遇一場、相知一場,我便不負這場相逢,不負她待我的真心,不負我心底的赤誠。”
“未來能不能相守,能不能圓滿,我不再強求,也不再執拗。”
“但只要她一日身處霍家困局,一日深陷風雨之中,我便會盡我所能,護她到底,幫她到底。”
“我能做的,我願做的,盡數為她鋪陳、為她承擔。”
“至於最終結局如何,緣分能否翻盤,前路能否圓滿,便盡數交給老天,交給歲月,交給冥冥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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