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心緒翻湧過後，她眼底的柔軟與酸澀盡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超乎年齡的冷靜與果決。
她心底同樣輕輕嘆息一聲。
她何嘗不懂吳老狗的心意，何嘗不知他待自己的赤誠，何嘗不明白他所有的退讓與付出。
可情情愛愛，終究撐不起一個百年家族的存續，抵不過根深蒂固的內患，擋不住暗中蟄伏的兇險。
她肩上扛著整個霍家，扛著姑姑半生的心血，扛著族中無數無辜族人的生計。
她沒有資格任性，沒有資格奔赴私情，更沒有資格為了一己情愫，置整個家族於不顧。
有緣無分，或許便是你我最好的歸宿。
至少，不必因情愛糾葛，拖累彼此、牽絆彼此、辜負彼此。
轉瞬之間，霍仙兒便壓下心底所有波瀾，斬斷紛亂心緒，徹底恢復了平日裡的沉穩冷靜。
她抬手輕輕撫平衣襬褶皺，斂去眼底所有情緒，轉身提步，步履沉穩地朝著霍三孃的主院走去。
今夜所得的所有提點、所有秘辛、所有前路告誡，事關霍家存亡，一刻也耽誤不得，必須即刻告知姑姑。
霍家主院清幽安靜，入夜之後更是寂靜無聲。
霍三娘素來喜靜，院中不養繁花，只種數竿青竹，夜風穿竹，簌簌作響，更襯得院落清冷肅穆。
屋內燭火通明，暖黃燭光透過窗紙灑落，映得院中青石地面一片溫柔。
霍三娘正獨坐窗前，手中捏著一卷舊族譜，指尖輕輕摩挲著泛黃的紙頁，眉眼沉靜，神色淡淡，看似在翻看族譜，眼底卻藏著化不開的憂思與疲憊。
這些年，她一人獨撐霍家殘局，對內製衡姐妹會一眾心思各異的姨娘；
對外周旋九門各方勢力，還要暗中為家族謀求生路，步步為營、如履薄冰，早己身心俱疲。
聽到院外輕柔的腳步聲臨近，霍三娘頭也未抬，語氣平靜無波，率先開口打破沉寂：“你今夜出去過了？”
她心思縝密、觀察力極強，霍仙兒身上帶著夜風寒涼，步履帶著外出的輕倦，氣息與平日閉門靜養截然不同，縱然掩飾得極好，也逃不過她的眼睛。
霍仙兒推門而入，躬身行禮，隨後坦然點頭，沒有半分隱瞞：“是，姑姑。今夜我與吳老狗一同外出，去往張府，拜見了張昊陵前輩。”
聽聞這個名字，霍三娘捏著族譜的指尖驟然一緊，書頁微微褶皺，她終於抬眸，目光落在霍仙兒身上，神色瞬間凝重起來：“你且細細說來，今夜之事，一字一句，盡數告知我。”
霍仙兒頷首應下，尋了一旁座椅坐下，整理好心緒與說辭，從吳老狗深夜登門許諾交易、代為求懇機緣開始；
到子夜相約赴約、張府竹院單獨敘話，再到張昊陵對霍家積弊、姐妹會人心的剖析，對暗中合作勢力的告誡，對新藥生意的拒絕，以及湘錦專營、全盤收購的生路；
最後連同護身符籙、解厄丹藥、那句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警示，盡數娓娓道來。
她條理清晰，邏輯縝密，沒有遺漏任何一個細節，也沒有隱瞞任何一句告誡，將今夜所有秘辛與提點，完整複述。
屋內燭火輕輕搖曳，光影晃動，映得霍三孃的臉色一點點變白，眼底的沉穩從容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震驚、凝重與後怕。
尤其是聽到那句飲鴆止渴、與虎謀皮，聽到前輩斷然拒絕藥物合作、首指暗中合作勢力兇險時。
霍三娘周身的氣息瞬間沉到了谷底，背脊微微繃緊，心底翻湧起無盡的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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