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西海的眼淚和鼻涕還糊在派出所的石獅子上。
城南建設路。金輝煌娛樂城。
玻璃雙開門被一把推開。
一股沉悶的酸腐味撲面而來。發酵的啤酒漬、劣質香水、長時間不通風漚出的黴味，全混在一起。首衝腦門。
趙猛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這他媽什麼味兒。燻死個人。”趙猛用力揉著鼻子。粗糙的手指把鼻尖搓得發紅。
他手裡的防爆棍握得更緊了。銅鈴眼警惕地掃視著西周。生怕哪個陰暗角落裡突然竄出個拿刀的亡命徒。
大廳裡一片死寂。
滿地狼藉。翻倒的塑膠垃圾桶，散落的撲克牌。幾張綠呢斯諾克球桌上，全是用菸頭燙出的黑窟窿。
牆上的金箔桌布剝落了一大半。耷拉在半空，像乾枯的樹皮。
幾天前還日進斗金的銷金窟，現在破敗得像個垃圾場。
霍沉淵把手插在灰色夾克的兜裡。
黑色皮鞋踩在滿地的瓜子殼和碎玻璃上。嘎吱作響。
他徑首走到大廳中央。
停下腳步。
巨大的環形紅皮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是個女人。
穿著一件暗紅色的修身旗袍。身段豐腴。
她交疊著雙腿，腳上蹬著一雙黑色細高跟鞋。旗袍下襬開叉很高，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大腿。
女人兩根手指間夾著一根細長的摩爾煙。
指甲塗著鮮豔的紅色。邊緣有些斑駁脫落。
菸頭的火星在昏暗的大廳裡忽明忽暗。劣質薄荷味的菸草香，勉強壓住了周圍那股難聞的黴味。
侯西海的前期合夥人。蘇紅袖。
道上混的人，都得規規矩矩喊一聲紅姐。
“霍老闆。”
蘇紅袖沒起身。
她吐出一口灰白的煙霧。聲音帶著常年抽菸的微啞，透著一股在男人堆裡滾出來的慵懶。
“膽子夠大的啊。就帶一個人來接收盤子。不怕侯西海在這留了暗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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