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澤言走在她身邊,沉默了幾步,然後開口了。他的聲音有些低,這些話在他心裡醞釀了很久,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勝男,我是來道歉的。”
王勝男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轉頭看他,只是繼續往前走,聲音平靜:“道什麼歉?”
“那次醫院的事。”李澤言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的懊悔,“在醫院裡,三叔那麼說你,我沒有替你說話。我當時......被爺爺的病情矇蔽了雙眼,腦子裡全是恐懼,我怕失去他,怕得什麼都顧不上了。我沒有理清真相,沒有站在你這邊,沒有保護好你。”
他停下腳步,看著她的背影:“這件事,我到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很懊惱。我不是來找你解釋的,我是來承認錯誤的。”
聽到這些王勝男停下了腳步。
然後,她轉過身。
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讓李澤言心裡發慌。他以為她會生氣,會罵他,會劈頭蓋臉地把他做過的那些錯事一件一件地數落出來,他寧願她那樣做,至少那樣說明她還在乎。
但她沒有。
她只是看著他,然後說了一句:“你不用道歉。我已經自洽了。”
李澤言愣了一下:“什麼?”
“我說,我已經自己安慰過自己了。”王勝男的聲音很輕,“那件事發生之後,我一個人想了很久。我想過你當時的處境,爺爺病了,你害怕,你慌亂,你沒有精力顧及我的感受。我理解你!”
她稍稍停頓,視線靜靜落在他的眉眼間,眸光裹著淺淡難言的柔軟。
“我事後也常常反問自己,當初會不會真的太過自作主張?本該先和你家人商量妥當,再決定要不要告知爺爺,是我忽略了你們的心情。可靜下心來仔細回想,那段日子裡,其實我們誰都算不上有錯。”
她語氣輕緩,像慢慢解開藏在心底的心結:“歸根結底,是那時的我們缺少足夠的信任。你不曾全然相信我的抉擇,我也沒能篤定你一定會站在我這邊。這段隔閡,我們兩個人,都該承擔責任。”
李澤言站在那裡,聽著她平靜的語氣,看著她無波的表情,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寧願她罵自己,寧願她哭,寧願她把所有的委屈和憤怒都砸到他臉上,那樣他至少可以為自己的錯誤付出點代價,至少可以用承受她的怒火來換取一絲心安。
但她沒有。她選擇了理解,選擇了包容,選擇了自己消化掉所有的委屈。
這讓他更加難受。因為這意味著,她已經熬過來了,不需要他來安慰了。
當一個女人連情緒價值都不需要了,對男人而言才是致命的危機。
在他缺席的那些日子裡,她一個人把所有的情緒都處理完了,然後平靜地站在他面前,告訴他“我已經沒事了”。
信任這種東西,一旦出現了裂隙,就很難彌合。不是因為它無法修復,而是因為修復它的過程,需要兩個人同時伸出手。而他伸出的手,來得太晚了。
他低下頭,沉默了片刻:“勝男,我以後不會再讓你一個人面對這些了。”
王勝男看著他,然後笑了。
“你家人是你家人,我們是我們。沒有所謂的原諒,因為你並沒有做錯什麼。你只是在那個時候,做了一個正常人都會做的選擇。”
她伸出手,輕輕挽著著他的胳膊:“以後好好愛我就行了。”
李澤言站在那裡,聽著她輕描淡寫的話語,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情緒。
有愧疚,有感動,有一種失而復得的慶幸,還有一種深深的不安。
他在隱瞞林詩音這件事上,他不知道自己是否還配得上這份寬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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