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臉色比前些日子看起來有光澤多了。她站在門口,沒有走進來,像是一個在等待主人允許才能進屋的客人。
“王醫生。”林詩音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小心翼翼,“我能跟你談談嗎?”
王勝男看著她,點了點頭。然後放下手中的CT片子,靠在椅背上,語氣平靜地說了一句:“進來吧,把門帶上。”
林詩音走進來,輕輕帶上了門,在王勝男對面坐了下來。她沒有立刻開口,而是低著頭,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沉默了好一會兒,像是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
王勝男只是安靜地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林詩音終於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帶著一絲哽咽:“王醫生,我今天來……是想跟你道歉的。”
她的話還沒說完,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了。
小周顯然是聽到了訊息趕過來的,臉上的表情像是要吃人。她一步衝到林詩音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又尖又利:“你來幹什麼?你還有臉來?!你做了什麼你自己心裡沒逼數嗎?道歉?道歉有用嗎?你道歉了能把那些傷害都抹掉嗎?”
林詩音被她吼得縮了一下肩膀,眼眶更紅了,低著頭不說話。
“小周。”王勝男嘴巴繃了一下,“你先出去一下。”
小週轉過頭,看著王勝男,滿臉的不敢相信:“勝男?你還讓我出去?你知道她是什麼人嗎?她……”
“我知道。”王勝男打斷了她,語氣依然平靜,“你先出去。我跟林醫生單獨談談。”
“那你不要再被她的賣慘騙了!”
小周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林詩音一眼,轉身大步走了出去,砰的一聲帶上了門。
王勝男沒有說話,就那麼靜靜的看著她。
林詩音低下頭,聲音變得很低,帶著一種顫抖和無奈:“我知道,我做的一切對你造成了很大的傷害。我不想為自己辯解什麼,但我真的不想這樣的。那天晚上的事……我也不知道怎麼會發生的。我醒來的時候,一切都晚了。”
她抬起手,輕輕擦了一下眼角,動作優雅而剋制,像一朵在風雨中搖曳的白蓮:“後來我發現懷孕了,我很害怕。我從來沒想過要用這個孩子去要挾什麼,也沒想過要什麼名分。我一個人在國外生活了那麼多年,早就習慣了靠自己。我本來打算自己把孩子撫養長大,永遠不打擾你們的生活。”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帶著一種被命運裹挾的無力感:“但是李家的人找到了我。他們知道了孩子的事。他們逼我……我沒有選擇。我只是一個小小的醫生,我也是個受害者。”
她說完,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著,像是在無聲地哭泣。
王勝男看著她,目光裡沒有任何波瀾。
她見過太多病人和家屬在她面前流淚,真假虛實,她一眼就能分辨出來。林詩音的每一滴眼淚、每一個停頓、每一次顫抖,都精準得像是在舞臺上排練過無數次的表演。但她沒有戳穿,只是安靜地等林詩音演完。
林詩音哭了一會兒,見王勝男始終沒有反應,便自己收了聲。她抬起頭,用紙巾輕輕按了按眼角,然後深吸了一口氣,像是鼓起勇氣一般,開口說道:“王醫生,除了道歉,我今天來還有一件事。就是上次我跟你說的那件事……”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己經很明顯了。
王勝男知道這才是她今天來的真實目的。
她不等林詩音把話說完,就開口打斷了她,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你放心,我承諾過的話,從來不會食言。既然答應過你不會說出去,事情就不會從我嘴裡洩露半個字。”
林詩音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語氣裡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感激:“謝謝王醫生。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她站起身來,朝著王勝男深深地鞠了一個標準的九十度躬,腰彎得很低,姿態謙卑到了塵埃裡。然後她首起身,轉身朝門口走去。
王勝男看著她離開,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