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澤言從醫院離開,回到家坐在書房裡,面前的桌面上攤滿了打印出來的銀行流水單和資金鍊路圖。
檯燈的光線調到最亮,把他緊鎖的眉頭照得一覽無餘。他己經在這張桌前坐了將近三個小時。
王勝男給他的那個牛皮紙袋裡的資料,他翻來覆去看了不下五遍。
資金鍊路的脈絡清晰可見,一條從開曼群島的殼公司出發,經過多層中轉賬戶,最終流向數個不同收款方的資金通道。其中有一條分支,標註著“一家三口海外生活費用”,頻率固定,金額穩定,收款賬戶的開戶行在溫哥華。
李澤言知道那一家三口指的是誰。上一次家庭會議之後,二叔李廣義在海外另有家室的事己經不再是秘密,一個女人和兩個子女,在溫哥華生活了十幾年。
這件事一首是李廣文在幫二叔處理,全程走境外殼公司通道,從來不經過集團財務系統。所以李澤言雖然知情,卻始終查不到具體數額和真實路徑。
而現在,這些上游資金路徑清清楚楚地擺在他面前。唯一的問題是,他只有轉出端流水,沒有二叔家人的實際到賬明細,無法核實每一筆錢是否足額落地。
他必須跟二叔當面核對清楚。
他拿起手機,給李廣義發了一條訊息:“二叔,睡了沒?來我書房一趟,有件很重要的事。”
不到半小時,李廣義出現在了李澤言的書房門口。最近他一首在醫院輪班陪護老爺子,身上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家居外套,頭髮有些蓬亂,精神有些頹,但人還算清醒。
他進門之後,看到桌面上攤開的那些資料,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走到桌前,低頭看了一眼那些列印件,開口問道:“這是什麼?”
“二叔,你先坐。”李澤言抬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隨後抽出那張標註著加拿大匯款記錄的資金流水單,推到李廣義面前,“這條資金通道,就是你海外那筆錢的來路,沒錯吧?”
李廣義低頭掃了一眼,拿起單據細細翻看,臉上露出錯愕的神色:“這些東西,你從哪弄到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整個人變得警覺起來。
“二叔,哪裡會有不透風的牆,只要願意查,沒有查不到的流水。”李澤言說。
李廣義指尖的紙張被捏出幾道褶皺,臉上那點意外的神色一點點褪去,眼底的警惕徹底翻了上來。他抬眼看向李澤言:“你在查我?”
“二叔,不用緊張,爺爺都原諒的事,我怎麼會跟你算賬呢?小時候就你最疼我!”李澤言起身兩手放在李廣義的肩膀示意他安心。
“我只是來找你談一筆合作。三叔現在大權在握,等他徹底坐穩位置,我們遲早都會被一個個清理掉。尤其是二叔這種有舊賬的,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他從來不會留後患。”
李廣義沒有否認,他點了點頭:“是,這些海外流水一首都是你三叔幫我打理,境外中轉、託管流程我從沒細看過,全權交由他處理。”
李澤言又從那一摞資料裡抽出幾張紙,平鋪在桌面上,上面是這條通道過去三年的完整上游流水記錄,“二叔,你核對一下,三叔從殼公司匯出去的錢,跟實際落到你海外家人賬戶上的錢有沒有出入?你那邊應該有自己的明細賬本。”
李廣義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了一個加密的備忘錄,那是他多年來記錄每一筆海外匯款的私人賬本,只有他自己知道。往年對賬,李廣文一首以跨境手續費、匯率折損、境外託管費為由解釋差額,他從未深究。
此刻他對照著手機上的記錄,一頁一頁地核對著桌面上的流水單,手指在螢幕上滑動得很慢,每核對一筆,他的表情就凝重一分。
書房裡安靜了將近二十分鐘。
李廣義放下手機,抬起頭來,臉色徹底變了。
“差額很大。”
他聲音發沉,帶著一股被矇騙的慍怒:“上游匯出去的錢,和我家人實際收到的錢,中間憑空差了將近一半,根本沒有所謂的高額手續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