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找他。”李澤言沒有回頭,聲音沙啞,“我現在就找他,當面問他還有沒有半分人性?他還配不配姓李?”
“澤言。”李廣盛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家之主的分量,“你坐下。”
李澤言沒有動。
“我說,坐下。”李廣盛重複了一遍,語氣加重了幾分。
李澤言緩緩轉過身,走回桌前,但沒有坐下。他雙手撐著桌沿,身體前傾,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爸,他讓那個女人的野種登堂入室進了我們李家的門,讓所有人都以為那是我的孩子,他用自己的廉恥破壞我的婚姻,你現在要我坐下來,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李廣盛沒有迴避兒子的目光。他神色疲憊地緩緩開口:“我沒有讓你當什麼都沒發生過。我讓你坐下來,是因為你現在衝過去,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衝動對峙只會滿盤皆輸。”
“那你說怎麼辦?”李澤言的聲音陡然拔高,“下週董事會他就要推動定增,瑞康生物一旦進來,廣盛的控制權就徹底落到他手裡了!到時候他既是第二大股東,又握著管理層的人事權,我們全家都得看他臉色過日子!”
“正因如此,才絕對不能衝動。”
接話的是李廣義。他終於放下了那支被揉捏得不成樣子的香菸,抬起頭來,目光沉沉地看著李澤言:“你現在衝過去,無非兩種結果。第一種,他承認了,然後呢?魚死網破?第二種,他不承認,甩鍋出去,反咬你一口,你反而被動。”
李澤言的牙關咬得咯咯作響,腮幫子繃出一道凌厲的稜線。
李廣盛站起身來,走到兒子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隻手粗糙而溫熱,帶著一個父親所能給予的全部重量,壓下他滿身戾氣。
“澤言,你記住一句話。”李廣盛的聲音不高,“兄弟鬩於牆,外禦其侮。李廣文現在是我們的家賊,但我們不能因為打家賊,就把整個家給拆了。集團是你爺爺一輩子的心血,是我和你二叔守了三十幾年的基業,也是你將來要接手的東西。我們不能因為一個人的背叛,洩一時之憤,就把整艘船鑿沉。”
李澤言的眼眶紅了。不是因為委屈,是因為不甘,他一生磊落,從未害人,自己反而被處處下套。
“所以我們就坐以待斃,眼睜睜看著他奪權篡位?”
“不坐以待斃。”
李廣義接過了話頭,語氣裡帶著一股老辣的冷意,“但不是用你現在的方式。他不仁在先,我們不必講義。但他不要臉,李家得要臉。這件事不能公開抖出去,否則廣盛的股價會崩,李家三代人的名聲會毀於一旦。我們要做的,是在不引爆這顆炸彈的前提下,把他的手腳一根一根卸掉。”
李廣盛點了點頭,重新坐回主位上,端起那杯涼透的茶一飲而盡。苦澀的味道在舌尖化開,恰似當下李家進退維谷的處境。
“澤言,你記住,我們現在的目標不是跟李廣文拼命。”他放下茶杯,目光如炬,“是把廣盛的控制權從他手裡拿回來。等他沒了權,沒了勢,沒了董事會的位置,到那時候,你再決定怎麼清算他。”
這句話,徹底壓下了李澤言心底躁動的戾氣。
他長久沉默,緊繃的肩線一點點鬆弛,攥緊指尖緩緩鬆開。極致的憤怒過後,是沉澱下來的冷靜恨意與籌謀。
“好!我聽你們的。”
他首起身,轉身走向門口。走到門邊時,他停住了腳步,沒有回頭。
“爸,二叔,你可知道,爺爺親口對我說過,李廣文沒有生育能力!”
話音落,他推門而出,消失在沉沉夜色裡。
會議室中,只剩李廣盛與李廣義兄弟二人面面相覷,這意味著什麼,他們心裡很清楚。
窗外夜色濃稠,天邊隱隱透出一抹灰白,天將近破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