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王勝男叫她一句。
小周裝作沒聽到,嘴巴又快又毒,繼續字字句句都往肺管子裡戳:“你現在的道歉來得太晚,也太廉價了!你所謂的愧疚感動的只有你自己,對她來說全是多餘的負擔!”
“早知道愧疚當初幹什麼去了?她最難熬,最受委屈的時候你不在,現在她要闖生死關的時候,你跑來裝深情道歉!”
“你要是真有半點良心。真為她著想,就安安靜靜消失,離她遠一點!”
走廊不遠處,沈健拎著病歷本緩步走來。他一身乾淨白大褂,氣質清冷沉穩,將剛剛的爭執盡收眼底。
他走到近前,笑著輕輕攤了攤手,語氣平淡,卻帶著專業篤定:“李先生,確實不好意思。我們醫院能治身體的傷,但治不了感情的傷。”
“剛才周護士說的我聽到了,確實如此!情緒波動會首接影響患者的術前機體狀態。現在是關鍵預處理階段,任何負面情緒,心理負擔,都是禁忌。”
李澤言垂著眼眸,沒有反駁,也沒有動怒。他站在原地,背脊筆首,衝著沈健說:“麻煩你了!”
他心裡清楚,自己沒有任何資格生氣,也沒有資格辯解。所有的委屈都是他親手造成的。如今連道歉,都顯得格外廉價多餘。
“是我唐突了。”他低聲說了一句,目光落在平靜淡然的王勝男身上,最後深深看了一眼,“你好好治療,平安順遂。我……不會再打擾你。”
說完,他轉身,落寞地走出住院部大廳。整個人狼狽又蕭瑟,一步步消失在來往的人流之中。
而住院部二樓的走廊窗邊,林詩音靜靜立在簾後,將樓下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一早照常到崗,剛處理完手頭工作,無意間瞥見樓下的畫面。
看著李澤言專程趕來道歉,看著王勝男神色淡然,被所有人護著,看著所有人都在為她的手術緊張,為她的安危牽掛,一股極致的陰冷與恨意,順著心底一點點攀爬上來,徹底裹住了她。
憑什麼?
憑什麼她愛的人的愧疚,溫柔,偏袒,最後都落在王勝男身上?
她如今婚姻破裂,身敗名裂,被趕出李家,步步踏在刀尖上求生,揹負所有算計與罵名,深陷棋局無法脫身。可王勝男,卻能幹乾淨淨接受歉意與保護,安然入倉治療,等待新生。
林詩音眼底最後一點溫和徹底褪去,只剩徹骨寒涼。
她心底所有的不甘,委屈和破敗,在這一刻盡數轉嫁。
她把如今所有的身不由己,所有的難堪絕境,所有被迫走上的陰詭險路,通通都算在了王勝男頭上。
她覺得是因為王勝男的存在,打亂了所有節奏;是因為王勝男,她的全盤棋局出現裂痕,落得眾叛親離的下場。
林詩音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又偏執的弧度。
她不會承認是自己的算計出了錯。她只認定自己如今的一切絕境,全部拜王勝男所賜。
樓下陽光正好,人人盼著一場新生。
唯有她,在無人看見的角落,滋生出無邊無際扭曲的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