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眼睛，睫毛撲閃了兩下，聲音放得又輕又細，帶了點恰到好處的落寞：“我……我在原來的部落……不怎麼受待見。”
千吉的手頓了一下。
可毛毛托腮的手也僵住。
“我沒有雌母，”雲姜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自己新衣的腰帶邊，“雄父也走得早。部落裡的人覺得我是多餘的，所以每次獸神祭……都不讓我靠近。”
她說得含含糊糊，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見。
這個謊編得不高明，但也挑不出大毛病。獸世裡孤崽受排擠這種事，哪個部落都有過。
可毛毛的眼睛己經瞪圓了，嘴巴張著，臉上的表情寫滿了“天啊怎麼會有這種事”，拳頭都攥起來了。
千吉族長沉默了一瞬，然後把手掌覆在雲姜的手背上，拍了拍。她的手粗糙，溫熱，骨節分明，拍在雲姜手背上沉甸甸的。
“孩子，以前的事都過去了。火絨部落不會虧待任何一個雌崽。”
雲姜點了點頭。她心裡暗暗鬆了口氣——這一關算是過了。
同時心底又冒出一絲小小的愧疚，對這樣一個慈祥的奶奶撒謊，總歸不是什麼讓人舒服的事。但她也沒別的辦法。穿越這種話，說了也沒人信，反而平添麻煩。
悄悄抬眼，打量了一下千吉的表情。老族長己經重新低下頭，繼續擺弄那些乾枯的植物了，似乎對她編的那個身世沒有任何懷疑。
雲姜的目光落在千吉的手上。
那些幹葉子、幹莖、乾花瓣在族長粗糙的指間翻來轉去，有的被挑出來放到左手邊，有的被揉碎了丟進一個石碗裡。雲姜看著看著，忽然覺得腦子裡有個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她不自覺地盯著那幾片幹葉子，心裡莫名冒出來一個念頭——那個捲成小糰子的，治肚子疼的。那個莖是紫黑色的，葉子背面有細絨毛的，碰破了皮的時候搗爛敷上去。那個開小黃花的，曬乾了泡水喝，嗓子就不癢了。
雲姜心裡有些懷疑，自己根本就不認識這些草。
可怎麼會……
在雲莊村的時候，她認識的植物只有兩種——能吃的和不能吃的。這些乾枯得面目全非的草藥，她怎麼可能知道那些奇奇怪怪的藥效？
可那個念頭就是在她腦子裡浮著，像是有人寫了張紙條塞進她腦袋裡，紙條上明明白白地寫著：這個是地榆，那個是紫珠，那個是金銀花。
一段夢中的記憶忽然浮現——
植物親和？
那個哭包大眼睛說的植物親和——能一眼分辨草藥、毒草、可食用作物。
可這些植物都幹成這德行了！都死透了！死掉的植物也能親和？！
雲姜在心裡忍不住吐槽一句。
面上不動聲色，儘量抑制住自己抽動的嘴角，心裡卻己經翻了天。
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雲姜一時半會還真分不清。
說好吧，這能力確實好用，一眼就能認出什麼有用什麼有毒，在這個遍地植物的世界裡等於多了一條命。說不好吧——人無罪，懷璧其罪。這個道理雲姜從小就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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