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對對,”可毛毛又接過話頭,“還有林子裡那種紅皮的小根塊,磨碎了撒在肉上,肉會變得香香的。那個我忘了叫什麼名字,但是我阿姆知道——阿姆!”
可毛毛扭頭衝河灘那邊喊了一嗓子,藍可正指揮猩猩獸夫翻獸皮,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赤辛根!”
“對!赤辛根!”
雲姜聽著兩個雌性你一言我一語地報選單,心裡最後那點顧慮也放下了。原來人家也是會吃的——
放血知道,調味知道,甜的鹹的香的去腥的樣樣齊全。
自己之前還擔心做好吃的會不會太扎眼,現在看來完全不用避著人!
以後做了什麼好吃的,就說以前部落裡學的。反正方圓百里沒有云莊村,愛信不信。
藍可的喊聲從河灘那邊傳過來,讓可毛毛和柯柯回去幫忙。
柯柯從石頭上跳下來,臨跑之前把手裡那把鹽膚木的葉子全塞給了雲姜:“給你!不夠了明天我讓商南(柯柯的獸夫)再摘一些給你送去——啊不對,你找磐秋來拿也行!”
她說完噠噠噠地跑了回去,兩隻小腳丫在河灘的碎石子上踩出一串細碎的響聲。
可毛毛也衝雲姜揮了揮手,轉身跑回她阿姆身邊,還沒跑到就開始嚷嚷:“阿姆阿姆,我跟你說,雲姜那個小雌性可聰明——”
雲姜衝她們的背影揮揮手,從石頭上滑下來,捏著那把鹽膚葉朝河邊走去。
走到近前,她腳步不自覺放輕。
磐秋蹲在河灘邊上,面前用粗木頭臨時搭了個晾獸架,兩隻獸都己經被他利索地剝了皮、劃了西肢和脖頸的口子。
血正從切口處往外淌,淅淅瀝瀝地滴進河水裡,順著水流散成幾縷淡紅色的細線,轉眼就沒了痕跡。
旁邊還擱著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捲毛獸幼崽皮,毛茸茸的,洗得乾乾淨淨。
可是他的狼耳朵死死貼在腦袋上。那麼大一隻狼,那麼大一個塊頭,蹲在河邊的樣子卻可憐巴巴的。
肩膀微微縮著,尾巴在身後僵成一條首線,整個人從耳朵尖到尾巴梢都散發著一股蔫蔫的氣息。
聽見腳步聲,他的耳朵在頭頂彈了一下,立刻站起來轉過身。看見是雲姜,銀灰色的眼睛先是亮了一瞬,然後又暗下去。
“我明天就去找調料。”他說,聲音悶悶的,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沮喪,“她們說的那些東西我都記下了——鹽膚木的葉子,嗡嗡蜜,赤辛根,還有苦葉子。我記得森林東邊就有嗡嗡獸的土塊。”
河風把他銀灰色的碎髮吹到眼前,他也沒撥開,就那麼讓頭髮擋著半邊臉。
雲姜看著他這副蔫巴巴的模樣,又想起剛才可毛毛說的那些話,心裡忽然軟得一塌糊塗。
不到膝蓋高的時候就沒了阿姆和雄父。斷奶沒幾天又沒了兩個親兄弟。
小小的崽子,自己拎著一把比他身子還長的骨刀,在育崽洞裡跌跌撞撞地長大。
沒有雌母摸過頭,沒有雄父教過打獵,每天跟著狩獵隊吃帶血的肉,困了倒頭就睡,餓了連生肉都啃。
一隻獸練能力,開山洞,修到了七階。
也許他不知道什麼叫好好吃飯,不是因為笨,是因為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
雲姜往前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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