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彙報的物件是另一個勢力,那這個密碼也可能是那個勢力故意洩露的。簡訊裡寫了密碼,又寫了“周神父在等你”——如果周神父真的在裡面等,那他輸入密碼的瞬間就等於自投羅網。
但彈幕說“存了你認識的人”。
他認識的人裡,能被藏在這個地下保險櫃房裡的,只有南極科考隊的隊友。那支隊伍在冰架崩塌後,兩個人失蹤,一個人確認死亡,剩下的人包括他自己在內被分批撤離。失蹤名單上的第一個名字是陳渡——通訊工程師,負責所有極地站與國內的資料鏈路維護,也是黎長隱在南極站最後一天還說過話的人。
如果陳渡的“失蹤”不是事故,而是被人帶到了這裡,塞進了這個編號為0162的保險櫃——
黎長隱把手按在數字鍵盤上。
017952。
輸入完畢,鍵盤上方的指示燈從紅色跳成綠色。門鎖的機械結構發出一聲沉悶的咔嗒響,鎖舌縮回。門自動彈開了一條縫,乾燥的金屬氣味從門縫裡湧出來。
他推開門。
保險櫃內部比他想象中更小——大約西平方米,天花板很低,他需要微微低頭才能站首。牆壁、地板、天花板全是金屬的,表面覆蓋著一層淺灰色的隔熱塗層,腳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
房間正中央放著一張金屬平臺,像醫院裡的檢查床,但比檢查床更窄,邊緣焊著固定用的扣環。平臺上躺著一個人。
男性,三十歲左右,穿著的不是病號服,而是一套深藍色的極地科考隊內膽服——和陳渡在站裡穿的那件一模一樣。但衣服上全是乾涸的深色汙漬,分佈不均勻,有些地方結成了硬殼,有些地方的布料己經被腐蝕出破洞。
不是血。
是海水蒸發後留下的鹽漬。
躺著的人胸口有微弱的起伏。他在呼吸,但呼吸的頻率不對——太慢了,間隔十幾秒才一次,像是在某種深度昏迷中。他的右手手臂從平臺邊緣垂下來,手指半蜷著,指甲縫裡全是黑色的泥沙。
黎長隱走到平臺旁邊,看向那張臉。
不是陳渡。
是方旭。
方旭是科考隊的機械師,負責極地車輛和鑽井裝置的維護。冰架崩塌時,他是第一個確認撤離的人——坐上了第一輛雪地車,和其他三名隊員一起往外撤。黎長隱親眼看見那輛雪地車駛出了冰架危險區,後面的通訊記錄也確認了全車人平安無事。
但方旭現在躺在這裡。
他的臉比在南極時瘦了很多,顴骨突出,眼眶凹陷,嘴唇乾裂,嘴角有一道己經癒合的疤痕。閉著的眼睛在快速轉動——不是醒來前的微動,而是持續的、劇烈的眼球運動,像是在被迫觀看什麼。
接受資訊。
他在接受這臺機器——或者與這臺機器相連的某種系統——的資訊注入。和王輝一樣,但過程被延長了。王輝的注入是一次性的,閾值超出後當場死亡;方旭的注入是持續的、低劑量的,用某種方法讓他停留在昏迷和接收之間。
黎長隱把手伸向方旭的手腕,想檢查脈搏的強度。指尖剛碰到皮膚,方旭的眼睛睜開了。
瞳孔是藍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