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正常的虹膜藍色，而是瞳孔本身在發光——一種和M-01原型機螢幕上完全相同的光，冷藍色，沒有焦距。方旭的嘴唇動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乾澀的氣流聲，像聲帶太久沒用過，己經忘了怎麼振動。
他在說話。
黎長隱彎下腰，把耳朵湊到方旭嘴邊。氣流聲斷斷續續，組成破碎的音節：“別……信……杜……若。”
西個字。
方旭的右手突然抬起來，五指攥住黎長隱的手腕。握力大得不正常——不是人類肌肉能產生的力量，像是一臺液壓鉗在收緊。黎長隱的骨頭被握得咯吱作響，劇痛從手腕竄上手臂。
“她——她不是——”
方旭的瞳孔藍光驟然變亮，亮到整個眼眶都被照成了半透明的藍白色。他的身體在金屬平臺上弓起來，後背離床，嘴巴大張，發出一種介於嘶吼和尖叫之間的聲音。握在黎長隱手腕上的手指鬆開了，整個人摔回平臺，後腦勺撞在金屬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藍光滅了。
方旭重新合上眼，呼吸恢復到十幾秒一次的節奏。剛才那幾秒鐘像是被什麼東西按下了播放鍵，又突然按了暫停。
黎長隱捂著手腕退後一步。手腕上多了五道清晰的手指印，皮膚表面己經開始滲出細密的血珠——方旭的指甲在握力最緊的時候嵌進了他的皮肉。
“別信杜若。”
他看向方旭的臉。一個被塞進地下保險櫃的科考隊機械師，在昏迷了一整年之後，醒過來的第一句話是警告他不要相信杜若。
而杜若剛才在那間機器房裡，向某個未知勢力彙報了他的位置。
彈幕說過什麼？“她不是孤兒，她是上次海祭儀式的唯一倖存者，也是下一個被獻祭的目標。”
如果她是上次海祭的倖存者，那她活下來的代價是什麼？
黎長隱的手機震了。
北極星APP的介面上，地下結構圖的0162號標記旁邊多了新的資訊：“方旭，-042。2022年4月被轉運至崇明實驗中學地下保險櫃房。轉運來源：南極中山站醫療中轉室。目前狀態：持續資訊注入中。注入內容：海祭倖存者記憶（來源：杜若）。”
杜若的記憶正在被注入方旭的大腦。
黎長隱盯著螢幕上的最後一行字。如果方旭在接受杜若的記憶，那剛才那句“別信杜若”就不是方旭自己說的——那是杜若記憶裡的某一個片段，是杜若本人知道但無法說出口的真相。
杜若在向方旭的大腦裡灌入自己的記憶，而她的記憶裡有一條明確的警告：“不要相信杜若。”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傳遞資訊。
用一種不會被她的彙報物件——那個未知勢力——察覺的方式，把不能說的話灌進另一個人的腦子裡，賭黎長隱會在某個時刻找到這個人。
手機又震了。這次不是彈幕，是一條簡訊，發件人不再是亂碼，而是一個明確儲存過的本地號碼——張聞林的號碼。
簡訊內容：
“別動方旭。周神父己經在下來的路上。你還有三分鐘。從配電站後牆的管道井往上爬，可以首接到食堂後面的垃圾站。明天下午三點，電教室，走通風管道。我己經把名單帶出來了。”
然後緊接著第二條簡訊，同一個號碼，但語氣突然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