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墨推開病房門的時候，陸北城剛退到窗邊。
他連看都沒看旁邊站著的人一眼，腳步徑首越過陸北城站的位置，走到病床邊彎下腰，兩隻手同時握住了於幼微垂在床沿的手。
那隻手涼涼的，指尖上還沾著一點沒擦淨的碘伏痕跡，他低頭看著她額角那塊敷料和白裙襬上乾涸的深褐色血漬，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嘴唇抿成了一條鋒利的線。
於幼微被他握住手的時候睫毛顫了顫，睜開眼來。
她臉上還帶著哭過的痕跡，眼尾泛著一層薄紅，看見他的瞬間眼眶又溼了。
她從床上掙起身子撲進他懷裡，額頭那塊敷料蹭在他襯衫前襟上，聲音帶著還沒散盡的沙啞和委屈：“顧先生……好疼……”
顧景墨一隻手環住她後背把她穩穩接住了，另一隻手護著她後腦避開傷處。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伏在自己肩頭微微發抖的樣子，胸口那塊地方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來回颳了好幾下。
他沒有鬆手，掌心在她後背輕輕順著，力道緩而穩，像在安撫一隻受了驚的小獸。
“不疼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聽見，“我來了。”
門口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院長和主治醫師一前一後地小跑進來，白大褂的下襬被帶得翻卷起來。
院長額角沁著細汗，走到床邊的時候先是鞠了個躬才開口解釋：“顧先生，於小姐的傷我們都處理過了，腿上碎玻璃己經取乾淨，額角是鈍物擦傷沒有傷到骨頭，後續注意別沾水按時換藥就不會留疤......”
主治醫師在旁邊跟著點頭，手裡拿著病歷卡補充了幾句換藥時間和複查安排。
兩個人一唱一和地把從頭到腳的傷勢報了個遍，最後院長又補了一句“我們用了最好的藥和縫合技術，一定不會留疤的”，語氣裡帶著生怕顧景墨當場發火的忐忑。
顧景墨聽完之後只“嗯”了一聲，目光始終沒有從懷裡的人身上移開。
於幼微在他肩頭趴了一會兒，那陣“疼”的勁頭慢慢過去了，但她沒有立刻從他懷裡出來，只是把臉埋在他頸窩裡蹭了蹭，手指攥著他襯衫前襟的那塊布料微微收緊。
顧景墨的掌心始終貼著她後背沒有離開過，從肩胛骨一路撫到腰際，指尖隔著一層薄薄的病號服輕輕按揉著，彷彿在用自己的體溫一點一點把她被撞碎的輪廓重新拼回來。
陸北城站在窗邊看著這一幕，他從顧景墨進門起就被完全繞開了，那個男人衝進來的時候眼裡根本沒有第二個人，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他這個“發小”。
他看著他彎著腰把人攏在懷裡的姿態，看著他掌心在她後背移動的軌跡，看著他低頭湊近她耳邊說那句“不疼了”時下頜線繃緊的弧度。
陸北城把視線移開了，低頭看著自己手上己經蹭乾淨的血跡袖口，指尖在袖口邊緣的布料上捻了一下，轉身走出了病房。
門合上之前他聽見裡面傳來於幼微細聲細氣的說話聲，然後顧景墨低低地回了一句什麼。
他站在走廊裡看著那扇門在自己的視線裡合攏，手插進大衣口袋裡，在窗邊站了好一會兒沒動。
他把口袋裡那包沒拆封的紙巾掏出來看了一眼又塞回去，喉結動了一下。
病房裡於幼微終於從他懷裡退出來了，她仰著臉看著他，睫毛上還掛著一點殘餘的潮氣，但己經沒在哭了。
顧景墨伸手把她腮邊沾著的碎髮別到耳後，拇指指腹輕輕蹭過她顴骨下方那片皮膚，動作輕得像在碰什麼一用力就會碎的東西。
“還疼不疼？”他問。
於幼微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抿著嘴想笑但嘴角動了動又壓下去了：“……疼。”
顧景墨看著她那副“想說沒事又忍不住撒嬌”的樣子，嘴角的線條鬆了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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