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莉那碗粥只喝了兩口就放下碗匆匆忙忙地往外走了,她今天值早班,外套拎在手裡邊走邊套,路過餐桌的時候往於幼微那碗粥裡掃了一眼,嘴角撇了一下什麼也沒說就推門出去了。
門關上之後於幼微繼續低頭喝粥,把碗裡最後一粒米撥乾淨了放下碗,然後靠著椅背慢慢等著。
大概過了十分鐘,玄關又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沈邵推門進來的時候身上還帶著晨跑回來的熱氣,黑T恤的領口邊緣洇了一層薄汗,他彎腰換鞋的時候袖口沾到了門框邊也沒在意。
首起身來的時候目光習慣性地往客廳方向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餐桌邊,於幼微正坐在那裡,面前擺著兩副碗筷,碗裡的粥還剩大半......
“你回來了?”她偏頭衝他笑了一下,晨光從身後的窗戶照過來落在她發頂和肩頭,把她整個人籠在了一層毛茸茸的暖光裡。
她伸手把對面那副沒用過的碗筷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推了推桌上那碟小菜和盛了粥的砂鍋,“我煮了粥,吃點吧。”
沈邵站在玄關沒有立刻過來,他看著那副擺好的碗筷和冒著熱氣的粥鍋,像是在做一個很短的決定。
片刻後他走過來拉開椅子坐下,沒有推拒,說了一句“謝謝”就端起了碗。
於幼微坐在對面安靜地看著他吃東西,他的吃相不快不慢,偶爾端著碗喝粥的時候睫毛垂下來遮住眼底的神色。
他吃了半碗之後停了一下,抬頭看向她:“你自己做的?”
“嗯。”於幼微點了點頭,指尖在碗沿上輕輕劃了一圈,“姜莉跟我說你喜歡清淡的,但我想著酸辣口的早上開胃,就試著調了一下,你要是不喜歡.....”
“沒有。”沈邵低下頭又喝了一口,頓了頓才補了一句,“挺好喝的。”
於幼微彎了彎嘴角沒有再說話,兩個人隔著一張餐桌安靜地吃完了那頓早飯,筷子和碗沿偶爾碰出極輕的聲響。
沈邵吃完之後把自己那碗收了,又順手把她面前的碗也疊了起來端到廚房去洗。
於幼微靠著廚房門框看著水龍頭的水嘩嘩地衝過他指間和碗沿,他的動作利落乾淨,把洗好的碗一個一個放進瀝水架,然後關了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你那個比賽什麼時候開始?”
“下週。”於幼微站首了身體,正要再開口說點什麼,客廳那邊茶几上的手機忽然響了。
她聽到那個鈴聲的時候神色不動,但目光極快地掃了一下沈邵的表情。
他偏過頭去把瀝水架上的碗重新擺正了一下,像是在給她讓出接電話的空間。
她走過去看了一眼手機螢幕,那個備註名在她眼前閃了第三下的時候她才彎腰拿起來,攥著手機走進了客房裡,順手把門掩上了半扇。
“喂。”
那邊傳來的聲音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背景音裡有醫院走廊那種特有的空曠迴音:“微微,我爸媽這邊的情況比預想的要複雜一些,手術費還差一截,你能不能先幫我墊一下?我下個月發了工資就還你....”
於幼微靠在門邊的牆上,聽著那頭絮絮叨叨的解釋聲和夾雜在其中的嘆息。
她握著手機的手垂在身側,聲音溫溫軟軟的從喉嚨裡溢位來,又輕又平:“可是我這邊也好幾年沒存下什麼錢了……談戀愛這西年,每次你說家裡有事我都轉過去了,我自己一條裙子都沒買過,化妝品也沒換過新的,零食我都不怎麼吃了……你爸上次住院的押金還是我找同學借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又開口說了什麼。
於幼微把手機換到另一邊耳朵貼著,目光越過虛掩的門縫落在走廊盡頭那個正在擦灶臺的身影上,他還在廚房裡,但動作明顯比剛才慢了些,擦灶臺的那塊抹布在他手裡來回蹭了好幾遍同一個位置。
她垂下眼,聲音又低了幾分,像是壓在喉嚨口的氣音:“……我不想再給了,這西年我什麼也沒剩下,就剩下一個空架子了。”
她說完那幾句話之後電話那頭還在說話,她耐心地聽著,偶爾“嗯”一聲,偶爾吸一下鼻子,像是努力把自己的情緒壓穩了才回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