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老宅的早晨是從一碗黑糊糊的藥湯開始的。
李微坐在雕花木桌邊，面前那碗深褐色的液體冒著滾燙的白煙，苦味隔著半米都能鑽進鼻腔裡。
顧母坐在對面翻著養生雜誌，偶爾抬眼瞥她一下，“趁熱喝，涼了更苦。”
李微屏著呼吸把那碗藥端起來灌下去的時候，舌頭根被苦得蜷了一下，胃裡翻湧了一陣噁心。
她壓著那股勁兒把空碗放回托盤上，顧母滿意地點了點頭，又翻了一頁雜誌：“再喝七天，這個療程就結束了，你跟景墨結婚大半年了，該有個孩子了。”
李微扯著嘴角笑了笑，沒接話。
她端著那碗喝完的藥碗起身回了自己房間，關上門之後靠在門板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惡氣。
她掏出手機翻到顧景墨的對話方塊，最新一條還是三天前她發的“你什麼時候回來”，後面跟了好幾條沒有迴音的訊息。
她又撥了一次他的電話，聽筒裡傳來的“您所撥打的使用者暫時無法接通”讓她攥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
拉黑了？他把她拉黑了？
她在房間裡來回踱了兩步，撥通了管家的電話。響了好幾聲那邊才接起來，背景裡有海浪的聲音和鷗鳥的鳴叫。
管家張叔的聲音帶著一種被長假浸泡過的鬆弛：“李小姐？您找我有事？”
“張叔，景墨最近回主宅住了沒有？”李微的聲音儘量穩著。
“沒有呀，先生一首沒回來，之前他讓我們所有傭人都放假了，帶著薪的，說是宅子暫時不用人打理，我這才出來旅遊呢。”
李微握著手機的手指關節泛了白，所有傭人都放了有薪假，宅子空著不需要打理，顧景墨不接她的電話不回她的訊息，這一切拼在一起讓她後頸發涼。
她以前總覺得那個於幼微不過是個上不了檯面的小保姆，隨便給點錢就能打發走，可顧景墨連帶薪長假都給了，整棟宅子的傭人全打發了，她一個人待在老宅喝苦藥的時候，那邊到底在發生什麼？
還有兩天就是顧景墨的生日了，他不會在生日那天也不接她電話吧？
就算不接，她大不了去公司堵他，她李微才是明面上的那個人，她有的是名分和立場出現在他身邊。
與此同時，1801公寓裡暖融融的燈光從落地窗透出去鋪了一地。
於幼微窩在顧景墨懷裡，身上裹著他那件灰色針織開衫，兩隻腳縮排沙發靠墊中間的空隙裡，正仰著頭看電視螢幕上播的那部都市愛情劇。
顧景墨靠在沙發靠背上，一隻手搭在她肩頭，另一隻手端著杯溫水偶爾低頭喝一口。
他並不怎麼看劇情，注意力更多落在她縮在自己懷裡偶爾因為劇情笑出聲來的側臉上。
茶几上的手機震了一下，於幼微伸手夠過來隨手拿起來看了一眼，螢幕上的訊息彈出來的時候她的手指頓住了。
那是一條來自“李微”的聯絡人訊息：【景墨，馬上你生日了，我回主宅等你？你總該回來過個生日吧，爸媽這邊也問了好幾回了。】
她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好幾秒鐘，指尖在螢幕邊緣輕輕蜷了一下。
李微終於意識到不對勁了，那條訊息裡透著一種“我該擺正位置了”的試探，像是終於開始對自己在老宅獨自喝藥的境況產生了懷疑。
於幼微在心裡輕輕嗤了一聲，還以為是到她懷孕了李微才會發現呢，現在看來她這位“正主”比她想的有知覺那麼一點點。
但她的表情變了，笑容慢慢從嘴角退下去，睫毛垂下來在顴骨上投了一小片陰影，她把手機遞到顧景墨面前的時候指節微微泛著白，聲音也低了幾分：“……有人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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