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墨推開1801的門時，客廳的燈還亮著。
暖光從落地燈罩裡透出來鋪在沙發和地毯上，茶几上的遙控器還歪著。他換鞋的時候習慣性地往沙發方向看了一眼——於幼微不在。
他走到臥室門口掃了一圈，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浴室的門開著，洗手檯上她的護膚品瓶瓶罐罐還擺著。整間公寓安靜得只剩下冰箱製冷的低微嗡鳴。
他折回玄關的時候目光掃過了鞋櫃上那個鑰匙盤，下面壓著一張對摺的便籤紙，邊角被鑰匙壓出了一道摺痕。
他拿起來展開，上面是她圓潤端正的筆跡：【李小姐約了我出去，不知道聊完之後還能不能在待在你身邊，但是我不後悔，我愛你顧先生，謝謝你。】
他攥著那張紙站在玄關，指節因為用力泛了白。
他沒有讓自己在“李小姐”這三個字上停留超過一秒，先找到她，他撥了她的號碼，響了三聲被結束通話了，再撥就提示對方不在服務區。
他在手機找到她的定位，圖示定在城西那個商圈，具體位置是一棟綜合樓，樓上是一家酒店。
顧景墨握著手機走出公寓的時候臉色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他上車之後給陳越撥了個電話，只說了一個地址和一句“多帶幾個人”，之後就掛了電話把油門踩到底。
陳越在電話那頭聽到那兩個字尾音裡的低溫，立刻從通訊錄裡翻出了安保公司的電話，兩車人比他老闆晚五分鐘出發但路線基本一致。
霍嶼站在酒店房間門口的時候走廊靜悄悄的，他靠著牆站著，大衣己經重新穿好了，衣領立起來遮住半截下巴。
襯衫的扣子繫到了最上面一顆，但他右邊鎖骨上方那塊被指甲劃過的地方正隔著布料隱隱發燙。
他等了一會兒，走廊盡頭的電梯叮了一聲，門開的時候顧景墨從裡面走出來，腳步快得帶起了褲腿邊緣的風。
顧景墨看到霍嶼站在門口的那一瞬間，腳步頓了一拍。
他的目光從霍嶼的臉掃到他立起來的衣領，又落回他的眼睛上，什麼都沒有問。
霍嶼也沒有等他問，在顧景墨走到面前之前就開口了，聲音壓得又低又快：“她被人下了藥，我用冷水給她衝了一下，己經退了一些了，她沒說是誰，但應該是那個女人約的她.....”
顧景墨抬手打斷了他剩下的話，他推門進了房間，帶上門的時候力道不重但合攏的聲響沉悶地截斷了走廊裡所有聲音。
陳越帶著兩車保鏢緊跟著到了，他往走廊兩側各自布了人，然後背靠著門對面的牆站定了，目光平視前方，擺出一副“誰也別想靠近這扇門”的架勢。
房間裡面只亮著浴室的那盞燈，暖光從敞開的門裡淌出來鋪在臥室的地毯上，顧景墨走進去的時候先看見了床上的被子被掀開了一半，然後他聽見了浴室裡水花的聲響，不是花灑的水聲，是那種人泡在水裡晃動時帶起的水波湧動聲。
他推開浴室門的時候呼吸頓了一瞬。
於幼微整個人縮在浴缸裡，她放了滿滿一缸冷水水面飄著幾塊從冰格倒出來的碎冰。
她趴在浴缸邊緣，肩膀露在水面外面，整片後背和手臂被凍得泛了一層淺粉，但鎖骨以上首到脖頸依然透著不正常的潮紅。
她聽見推門的聲音抬起臉來，那雙杏眼裡水汽翻湧，睫毛粘成了溼漉漉的一簇一簇，嘴唇被她自己咬得下唇上有一道淺淺的牙印。
她看見他的那一瞬間原本攥著浴缸邊緣的手指鬆開了，整個人從水裡站起來跨出浴缸撲進他懷裡，溼淋淋的冷水瞬間浸透了他的襯衫前襟。
顧景墨被她撞得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抵上浴室的瓷磚牆。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她的身體在冷水裡泡過但還是燙得驚人，鼻尖和顴骨泛著燒透了的紅，皮膚上從鎖骨到小臂佈滿了她自己撓出來的淺紅抓痕，有幾道甚至微微滲了血絲。
她整個人貼在他身上發抖，聲音碎得不成句子，反反覆覆只重複那幾個字：“好難受……顧先生……好難受……”
他低頭看著她鎖骨上那些她自己抓出來的紅痕，耳朵裡她斷斷續續的氣音讓他覺得有人拿刀在他胸口劃了一整張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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