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過身，袍袖翻湧，“若戰終而吾不歸……替吾照看她。”
又轉向太一：“整軍。備戰。”
常曦嘴唇翕動，終未出聲。
嫦娥怔在原地，指尖冰涼。
那位仙長方才分明兇得很，可她心口卻像被什麼攥了一下，又酸又軟，想開口，又不知說什麼。
太陰星上空，鴻涯靜立不動，氣息與天機盡數斂盡，只如一道虛影懸於星穹之外，俯視下方動靜。
帝俊、太一未曾察覺，常曦等準聖亦無所覺。
他目光掠過伐桂的吳剛……那具粗糲身軀裡裹著的，確是后羿殘存的一線魂魄。未出手，未點破，只將視線一收，便散入虛空。
后土託付的那一縷烙印，早己悄然沉入后羿神魂深處。若無此物護持，太一那一擊之下，大巫之軀早化飛灰，哪還能留下靈光不滅，轉生為桂下苦役？此事既賴烙印，也由他親手推了一把……后羿若仍執迷糾纏嫦娥，只會讓局面更亂。心智封盡，斧落桂樹，反是眼下最穩的局。真惹得常曦動殺念，便是他親至，也難保其性命。
孽緣二字，實難盡述。
誰料羲和竟是嫦娥本源所化？他此前從未朝這方向想過。縱使常曦與嫦娥牽連更深，也比這更合常理。可天意偏不講理，偏要如此安排。
足尖輕點，身影消盡。
他對自身隱匿之術己頗有把握……只要不願露，準聖難察其蹤。
后羿之事，暫且落地。
該回頭料理自己的事了。
巫族隕一大巫，妖族失一妖后，兩族皆損筋骨。怒火壓不住，恨意燒不滅，大戰必起，且不遠矣。
他須早做籌謀。
……
天宮正殿，雲氣凝滯，香火不動。
帝俊、太一端坐高位，伏羲立於左，鯤鵬立於右。階下諸妖聖肅然列陣，一眾掌兵妖帥垂首而立，甲冑未卸，兵刃未收。
殿中無聲，卻似有鐵鏽味瀰漫。
“諸妖聖何在？”
“臣白澤（鬼車、商羊……）參見妖皇陛下、東皇陛下！”
“即刻傳令：全軍出征，依原定方略，進逼巫族疆域。”
“此戰無退路……巫族若存，我妖族必亡；我妖族若存，巫族必絕。再無餘地。”
“望爾等同心戮力，一鼓盪平。”
“謝陛下！臣等赴死不辭，誓滅巫族！”
帝俊頷首，目光落向鬼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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