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太行山的第一場薄雪落下來。
趙家峪的梯田裡，土豆熟了。
刨出來的那天，整個獨立團都瘋了。
一營的兵撅著屁股在地裡刨，筐子裝滿了就往田埂上倒，田埂上堆不下了就往路邊壘。
到中午，村口那條土路兩邊己經壘起了半人高的土豆牆，一眼望不到頭。
張彪蹲在地頭，捧著一顆拳頭大的土豆翻來覆去看，跟看親兒子一樣。
“他孃的，這東西真能畝產三千斤？”
旁邊的農業技術員劉芳拿著秤桿子，嘴唇哆嗦：“不止。這塊地……西千二。”
“多少？”
“西千二百斤。”劉芳把秤桿子往地上一戳，聲音都劈了，“我稱了三遍。”
訊息傳開的速度比山火還快。
不到一個時辰，趙家峪上下男女老少全湧到了田裡頭。
老太拎著籃子撿，小孩子抱著往懷裡塞，炊事班的老王頭站在地頭嚎了一嗓子：
“今晚上——土豆管夠！蒸的煮的烤的燉的，隨便造！”
歡呼聲在山谷裡迴盪，經久不息。
李雲龍沒去地裡。
他站在指揮部門口，叼著根旱菸杆子，遠看著那邊的鬧騰。
趙剛走過來遞了張紙：“統計出來了。總共三十七畝，平均畝產三千六。加上秋糧和存糧，夠全團吃到明年開春還有富餘。”
“富餘多少？”
“大約兩萬斤。”
李雲龍吐了口煙：“給旅部送五千斤去。”
趙剛愣了一下：“你捨得？”
“廢話，旅長上回給了咱八百個兵，這點糧食算什麼。”
李雲龍把煙桿子磕了磕，“再說了，這東西多了不值錢，送出去的是人情。等鬼子來了，老子開口要彈藥的時候，旅長不好意思不給。”
趙剛笑了笑，沒接話。
跟李雲龍搭檔這麼久，他早就習慣了這人每一步棋都帶著三層算計。
糧食送出去的第三天，程瞎子來了。
不是一個人來的——帶了一個通訊員，趕著兩輛空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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