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剛的聲音很乾，像是被煙嗆了許久。
“老李……”
他看著那十幾個被刺刀頂著、跪在地上的日軍特戰隊員。
每一個，都穿著殘破的八路軍軍裝。
“按照紀律，這些俘虜，特別是這個帶頭的軍官，我們應該……”
“應該什麼？”
李雲龍慢慢轉過頭，聲音裡聽不出一絲波瀾，卻讓趙剛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他的目光沒有落在趙剛身上，而是越過他，望向不遠處那些被抬出來的趙家峪村民的屍體。
“應該把他們洗乾淨，好吃好喝招待著，然後敲鑼打鼓送去總部？”
“讓他們看看，咱們八路軍的俘虜政策有多好？”
趙剛的嘴唇動了動，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道理是這個道理。
可對著這滿地的血，這道理薄得像一張紙。
李雲龍抬起腳，一步一步走到一具小小的屍體旁。
那是個七八歲的女娃，辮子散了，身上蓋著一件破爛的粗布衣裳。
他蹲下，伸出手，想把那散開的頭髮重新攏好。
可他的手上全是黑灰和乾涸的血跡，手伸到一半，又僵住了。
他沒有回頭，就那麼蹲著，對趙剛說：“老趙，你過來。”
趙剛走了過去，站在李雲龍身後。
“你看看她。”
李雲龍的聲音依舊很平。
“再看看那邊那個老漢，腸子都流出來了。”
“還有那個大娘，腦殼被劈開了一半。”
他緩緩站起身，終於轉過來，正視著趙剛。
那雙通紅的眼睛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片燒盡一切後的死寂。
“你現在，對著他們，把你剛才那套紀律，再說一遍。”
趙剛的拳頭攥得骨節發白。
他張了張嘴，那些在延安學過的條令，那些關於瓦解敵人、優待俘虜的重大政治意義，此刻像一團漿糊堵在喉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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