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吐出一口濃白的菸圈,看著趙剛那張寫滿憂慮的臉。
這秀才,就是想得多。
“老李,你太大膽了!就你們兩個人去?還把那偽軍連長給放了?”
趙剛在地窯裡來回踱步,腳下的泥土地被他踩得結結實實。
“這姓錢的一看就是個滑頭,你就不怕他轉頭就跑到縣城,跟鬼子告密嗎?到時候,咱們的行蹤不就全暴露了?”
趙剛停下腳步,死死盯著李雲龍,等一個解釋。
在他看來,李雲龍這次的行動,無異於懸崖走索,風險大得沒邊。
放走一個連的偽軍,還指望他們的頭子給你當眼線?這比戲文裡唱的都邪乎。
李雲龍又抽了一口煙,把菸屁股在鞋底上捻滅,小心地揣進兜裡。
他嘿嘿一笑,露出兩排被煙燻得發黃的牙。
“老趙,你這腦子,想事兒的路數跟我不一樣。”
“殺他錢老西,容易。一顆子彈的事。可殺了他,咱們能得著什麼?除了他那顆腦袋,啥也撈不著。王家集那個據點,鬼子扭頭就能派個錢老五、錢老六過來,還是個死疙瘩。”
李雲龍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在“王家集”的位置上重重一點。
“可留著他,就不一樣了。”
他回頭看著趙剛:“你想想,他錢老西憑什麼怕我?”
“因為他清楚,我李雲龍能不聲不響摸進他院子,就能不聲不響地擰下他的腦袋。他那一百多號人,屁用沒有。”
“他去跟鬼子告密?鬼子能信他幾分?就算信了,派兵來搜,咱們早就挪窩了。等鬼子一走,我再回去,你猜他錢老西的腦袋還在不在脖子上?”
趙剛的眉頭稍微鬆開了些。
“可萬一……”
“沒有萬一。”李雲龍打斷了他,“老趙,我這是‘借雞生蛋’。我給他錢老西指了條活路,他現在最怕的不是縣城裡的日本人,是我李雲龍!日本人離他遠,我要他的命,抬抬手的事。”
“他想活命,就得給咱們辦事。他手裡那一百多號人,還有鬼子發的糧餉,是他的命根子。他捨得扔了,跑去日本人那兒當條喪家之犬?他沒那個膽子。”
“把柄在咱們手裡,他去告密,他第一個死。乖乖當眼線,他還能繼續在王家集當他的土皇帝。你說,他怎麼選?”
李雲龍重新坐下,給自己倒了碗水,一口喝乾。
“留著他,鬼子在縣城有什麼風吹草動,兵力調動,物資運輸,咱們不就比誰都先知道?這叫放長線,釣大魚。”
趙剛徹底不說話了。
他看著這個滿身泥土氣、說話粗俗的漢子,心裡頭一次感覺,自己在大學裡讀的那些兵法謀略,跟這種從死人堆裡滾出來的本事一比,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李雲龍這玩的不是陰謀,是陽謀。
他把刀架在錢老西的脖子上,又給了他一塊糖,逼得他只能按自己畫好的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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