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和尚的辦事效率高得嚇人。
不到半個鐘頭，地窯門口就站了黑壓壓一片人。
這些人年紀都不小，臉上刻著皺紋，手上全是老繭，身上穿著五花八門的破舊衣裳。他們佝僂著背，眼神里有股子常年跟土地、石頭打交道的木訥。
一個帶頭的乾瘦老頭，姓石，山西人，以前在老家的窯上幹過活，被魏和尚客客氣氣地請到了李雲龍跟前。
“團長，人都齊了，都是團裡山西、陝西過來的老哥，以前不是礦工就是窯工。”魏和尚甕聲甕氣地報告。
李雲龍點點頭，從土炕上站起來，走到這些老兵面前。
他沒擺團長的架子，先是遞過去一圈菸葉子。
“老幾位，都坐。今天請你們來，不是談打仗，是想請教個手藝活兒。”
老石頭接過菸葉，小心地捲了一根，沒捨得點，別在耳朵上。他渾濁的眼睛看著李雲龍：“團長，有啥事您儘管吩咐，什麼請教不請教的。”
李雲龍開門見山：“咱們缺鹽了。我想帶著大夥兒，刮硝土熬鹽。這活兒，你們以前幹過沒有？”
話音一落，地窯裡安靜下來。
幾個老兵面面相覷，臉上淨是為難。
老石頭吧嗒了兩下嘴，乾裂的嘴唇動了動：“團長……這刮土熬鹽，是走投無路才幹的法子。那土裡熬出來的玩意兒，又苦又澀，吃完肚子疼，拉得人都站不起來。那不是鹽，那是毒藥啊！”
旁邊一個陝西籍的老兵也跟著點頭：“是啊團長，我們那邊叫它‘苦鹽’。牲口吃了都鬧毛病，人哪能吃？使不得，真使不得。”
炊事班長老王一聽，臉都白了，連忙跑到李雲龍身邊：“團長，您聽聽，我說啥來著！這玩意兒真能吃出人命！”
趙剛也皺起了眉。群眾的經驗不能不信，他走到李雲龍身邊，低聲說：“老李，這事兒不能亂來。幾千號戰士的命，開不得玩笑。”
李雲龍卻笑了。
他看著這些一臉擔憂的老兵，不急不躁。
“老鄉們說的，是實話。首接熬出來的，那確實是毒藥。”
他聲音陡然拔高。
“可要是多加幾道手續，把裡頭的毒給去了，那不就成了好鹽了嗎？”
老石頭愣住了：“去毒？這玩意兒咋去毒？”
“老祖宗傳下來的法子，你們光知其一，不知其二！”李雲龍大手一揮，開始下令。
“老王，帶上你炊事班的人，去把伙房裡燒完的草木灰，全給老子弄過來！要乾淨的，別摻泥！”
“張彪！”
“到！”
“帶上一營，去村子後面那片鹽鹼地，把泛白霜的硝土都給老子刮回來！越多越好！”
“魏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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