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天的火光，將鷹嘴崖下每個人的臉都映得血紅。
空氣裡，焦土、硝煙和濃稠的血腥味擰成一股，刺入鼻腔。
李雲龍扔掉那枚滾燙的將星，像扔掉一塊礙事的垃圾。
他目不斜視，徑首走向前方。
路不長，幾十步，卻彷彿隔著一生一死。
路的盡頭，一塊染血的門板上，躺著他整個世界。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穩得令人心悸。
周遭的一切——戰友的啜泣、南邊天際炸裂的火光，都化作了失真的背景。
王虎想跟上，被劉安邦死死拉住，後者對他絕望地搖了搖頭。
陳旅長站在原地，一股寒氣從腳底首沖天靈蓋。
他見過猛將，見過瘋子。
但他從未見過，有人用一個整編師的指揮部，去為一個女人殉葬。
這不是打仗。
這是獻祭。
這個瘋子，還他孃的成功了。
李雲龍走到門板前，緩緩蹲下。
他抬手，想碰碰王梅的臉，指尖卻在半空劇烈顫抖。
最終，他只是用盡所有溫柔，為她撥開粘在臉頰的血汙亂髮。
他的指腹，輕輕描摹著她胸口那個黑洞，彷彿想用自己的體溫將它填滿。
他沒哭，也沒吼。
像一尊被業火灼燒過的石像，所有的情緒都己焚燒殆盡，只剩下死寂。
周圍的戰士，無論男女，全都別過頭，死死咬著牙，眼淚卻決了堤。
這種無聲的悲愴，比任何嘶吼都更讓人窒息。
許久，李雲龍站起身。
他脫下自己滿是硝煙的外套，輕柔地，仔細地蓋在王梅身上，將她完全裹住。
“不冷了。”
三個字，輕得像幻覺。
隨即，他轉身，聲音恢復了金屬般的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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