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帳篷裡油燈搖曳。
“團長，怎麼處置這幾個兔崽子？”張彪的獨眼兇光畢露，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要不，我帶到後山……”
幾個被捆成粽子的新二團士兵抖如篩糠。
李雲龍卻蹲在地上，把玩著一把繳獲的鋼鑿，頭也不抬：“急什麼？正主兒還沒來呢。”
他吹了吹鋼鑿上的泥，慢悠悠起身，命令道：“鬆綁！再給他們一人盛碗熱玉米糊糊，吃飽了，才有力氣說話！”
“啥？”張彪懵了，“團長，他們可是來砸咱們命根子的！”
“執行命令！”李雲龍眼皮一掀，不容置疑。
滾燙的玉米糊糊遞到面前，錢三兒等人顫抖著手接過，狼吞虎嚥。熱流滑過喉嚨，灼燒著空蕩蕩的胃，幾個漢子竟端著碗，無聲地流下淚來。
這碗粥，比斷頭飯還燙心。
天剛矇矇亮，南泥灣外就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王有才帶著他新二團幾百號人，氣勢洶洶地殺了過來。只是隊伍稀稀拉拉，一個個面黃肌瘦，握著槍跟握著燒火棍似的。
“李雲龍！你給老子滾出來！”王有才站在墾區中央，扯著嗓子咆哮，“憑什麼扣我的人！你搞山頭主義，見死不救，還有沒有王法！”
獨立團的戰士“嘩啦”一下圍了上來，槍口齊刷刷對準了新二團。
李雲龍打著哈欠，慢悠悠地走出帳篷，身後跟著一臉死灰的錢三兒等人。
“吵什麼？”他掏了掏耳朵，“王團長，你的人半夜來我這兒修水車，我留他們吃頓早飯，你倒不樂意了？”
“你放屁！”王有才氣得臉皮抽搐，“分明是你見死不救！弟兄們被逼得沒辦法，才出此下策！李雲龍，責任在你！”
他振臂高呼：“大家都是紅軍，憑什麼他獨立團吃香喝辣，咱們就得啃樹皮？他李雲龍把南泥灣當自己的私產，這是山頭主義！我要向延安討個公道！”
王有才的話，讓不少人神色微變。新二團的兵更是個個義憤填膺。
李雲龍看著他拙劣的表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反而拍了拍手。
“好！說得好！”他聲音陡然拔高，傳遍全場，“既然要公道，老子今天就給你個公道！”
“傳我命令！開公審大會！”
“老子今天，就要當著所有人的面，審一審這幾個‘偷水賊’！”
此言一齣，王有才臉色瞬間煞白。
不過一袋煙的工夫，廣場上便站滿了人。黑壓壓的人群鴉雀無聲，只有獵獵作響的軍旗和冰冷的風聲在迴盪。
一張桌子擺在中央，李雲龍大馬金刀地坐下，將那把鋼鑿“啪”地拍在桌上。
“帶上來！”
錢三兒幾人被推到臺前，雙腿一軟，再次跪倒，磕頭如搗蒜：“李總負責人，我們錯了！我們不是人！”
李雲龍卻看都沒看他，目光越過跪地的錢三兒，像兩顆釘子，死死釘在了人群中的王有才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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