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克的引擎轟鳴，是地獄深處傳來的悶雷，一下下砸在蒼雲嶺守軍的心口上。
那不是兩臺機器。
是兩頭移動的鋼鐵堡壘，碾過被炮火翻爛的焦土，碾過士兵尚未冷卻的屍體。履帶每一次轉動，都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碾碎的不是泥土，是人的膽氣。
山頂的歡呼聲，被這聲音硬生生掐斷了。
所有人的臉上都浮現出一種混雜著恐懼與茫然的表情。
“是戰車……”一個358團的年輕軍官，聲音乾澀地喃喃自語。
他的話音未落，楚雲飛的陣地上，十幾挺機槍己經咆哮起來。子彈雨點般潑灑在九七式坦克的正面裝甲上，只迸發出一串串無力的火星，然後被叮叮噹噹地彈開。
“沒用的！打不穿！”一個機槍手絕望地嘶吼著，眼睜睜看著那鋼鐵怪物毫髮無傷地繼續逼近。
恐慌，瞬間在358團的陣地上傳開。他們見過坦克，在淞滬，在南京，在任何一個正面戰場上，這東西都代表著無法對抗的死亡。
方立功臉色煞白，抓著望遠鏡的手青筋畢露。他看到坦克後方，日軍步兵散開，形成教科書般的步坦協同戰術，穩妥，致命。
“手榴彈！把集束手榴彈扔下去！”方立功聲嘶力竭地喊道。
幾個晉綏軍士兵抱著捆在一起的手榴彈奮力投出。手榴彈在坦克周圍炸開，掀起陣陣煙塵，可當煙塵散去，那兩頭鋼鐵怪獸依舊在不緊不慢地向上爬，炮塔緩緩轉動，黑洞洞的炮口在陣地上搜尋著下一個亡魂。
“完了……”方立功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然而，在新一團的陣地上，氣氛卻截然不同。
戰士們同樣緊張，但他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那個站在陣地最前沿的身影。
李雲龍吐掉嘴裡的菸頭，非但沒有半分緊張，反而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睛裡冒出狼一樣的綠光。
“團長，是鐵王八！”張彪提著刀，湊到他身邊，聲音裡滿是凝重。
“老子眼睛沒瞎。”李雲D龍罵了一句，臉上卻是獵人看到獵物後的興奮，“他孃的，來得正好！”
他轉過身，對著身後不遠處一個隱蔽的凹地，扯開嗓子吼道：“炮排！錢寶山！”
“到！”一個渾身油汙，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的漢子應聲而出，正是修械所的那個老工匠。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同樣打扮的戰士。
“該你們的寶貝疙瘩上場了！”李雲龍指著那輛衝在最前面的坦克，“給老子瞄準了！就打那個領頭的！”
“團長，這……”趙剛快步走過來，臉上滿是憂慮，“那東西還沒……還沒試過打活靶子，能行嗎？”
“怎麼，政委，你也不信？”李雲龍斜了他一眼，“戰場上，是騾子是馬，總得拉出來遛遛。行不行，一炮就知道了！”
說罷，他不再理會趙剛，對著錢寶山吼道：“還愣著幹嘛？等鬼子上來請你喝清酒啊！給老子快點！”
“是！”
錢寶山帶著兩個戰士，從凹地裡抬出一個奇怪的東西。
一門炮，但又不像尋常的火炮。炮管細長，炮身後方卻接著一個喇叭狀的噴口，整個炮身就架在一個簡陋的三腳架上，看上去有些滑稽。
楚雲飛在自己的指揮所裡，透過望遠鏡，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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