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白天被李雲龍點過名，瘦高個的新兵站了起來，有些緊張。
“你來說說，你家在哪，家裡還有什麼人？”
王根生嘴唇動了動，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俺家……在山西，陽高縣。家裡……沒人了。”
他的聲音很小，帶著哭腔。
“鬼子……鬼子進村那天，俺正好上山砍柴，躲過了一劫。”
“等俺回來……村子……村子燒光了。”
“俺爹被他們綁在樹上，拿刺刀活活捅死。俺娘……俺娘她……”
王根生說不下去了，這個在十公里負重越野中都沒掉一滴淚的半大小子，此刻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那哭聲，撕心裂肺。
一開始，只是他一個人在哭。
很快，另一個新兵也捂住了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
“俺姐……被鬼子拖走，再也沒回來……”
“俺全村……三百多口……就剩下俺一個……”
壓抑的抽泣聲有了迴響，迅速蔓延開來。
一個，兩個，十個，一百個……
最後，整個操場，上千號人，哭成了一片。
這些在新兵訓練中被磨練得麻木的漢子，這些咬著牙跑完十公里，被摔得鼻青臉腫都一聲不吭的硬骨頭，此刻，所有偽裝起來的堅強，都被撕得粉碎。
他們哭自己的爹孃，哭自己的兄弟姐妹，哭那些被燒成灰的家園，哭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李雲龍背對著人群，靠在樹幹上，一動不動。
昏暗的燈光下，能看到他攥緊的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
就連張彪這樣的悍將，也扭過了頭，用手背狠狠抹了下眼睛。
趙剛靜靜地站在那裡，任由他們哭，任由他們發洩。
首到哭聲漸漸平息，只剩下斷斷續續的哽咽。
他才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一股冰冷的鐵質。
“哭完了嗎？”
“哭完了，就都給我站起來！”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一聲怒喝，驚得所有人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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