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臥房的屏風後坐定,木白靠著冰冷的牆壁,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刀柄,開始覆盤剛才的那場廝殺。
當時眼睛被石灰粉糊住,全憑聽聲音出刀,根本沒看清那刺客傷在了哪裡,傷勢重不重。
不過能確定的是,那一刀結結實實砍中了對方,就算撿回一條命,短時間內也絕不可能再來送死。
可木白心裡清楚,以鄭屠那小心謹慎的性子,絕不可能只派一個刺客來賭運氣。
這人行刺失敗逃回去,十有八九會把臥房裡藏了人的訊息全盤托出,她藏在暗處的出其不意,算是徹底沒了。
她不瞭解周元的能力,也沒有辦法估算,周元若能回來,能不能借此機會扳倒鄭屠。
若是她明目張膽地守在這裡,日後被鄭屠的人認出來,等著她的就是無休止的追殺。她沒那麼傻。
還是像現在這樣,藏在陰影裡最安全。就算下一批刺客知道院裡有人守著,也絕不會第一時間摸清她藏在哪裡,主動權依舊握在她手裡。
正思索著,院門外突然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
木白瞬間屏息,反手抽出刀,腳步極輕地挪到窗縫邊,朝外望去。
只見兩個鏢局弟子縮著肩膀,拎著水桶和拖布,瑟瑟縮縮地進了院子,頭都不敢抬,慌慌張張地衝洗著地上的血跡和牆上的刀痕,連大氣都不敢喘。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就把院子裡的打鬥痕跡清理得乾乾淨淨,隨即像身後有鬼追著一樣,扔了工具就慌慌張張地跑了。
木白挑了挑眉,心裡有些疑惑,隨即就想通了其中的關節。
還是那個原因,鄭屠不敢明目張膽地留下刺殺的證據。這次行刺失敗,院子裡的血跡、刀痕全是他僱兇殺人的鐵證,一旦被總鏢頭或者旁人抓住把柄,他這麼多年經營的人設就全毀了。
可這份細緻到極致的安排,卻讓木白心裡生出了一個念頭:鄭屠該不會沒有像周元所說的那樣,帶人跟著鏢隊走,而是一首留在縣城裡?
但她很快就否定了這個想法。
若是鄭屠真的在縣城裡,何必繞這麼大彎子派刺客?就算要摘乾淨自己,在第一次刺殺失敗後,也必然會親自佈下死局,確保萬無一失,絕不會給周成留半分活路。
想知道鄭屠在不在,很簡單,看下一次來刺殺的是誰,就全清楚了。
窗外的天光漸漸亮了起來,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斜斜地照進臥房裡,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門口傳來守衛換班的說話聲,驚醒了沉思的木白,她才驚覺,自己竟然不知什麼時候靠著牆睡著了。
她抬手拍了拍臉頰,強迫自己清醒過來。
不能再這麼鬆懈了,若是睡著的時候有人闖進來刺殺,她和周成兩個人,都得首接交代在這裡。
木白挪到窗縫邊,聽著院門口的對話。
剛換班的兩個弟子,假惺惺地踢了踢地上剛醒過來的守衛,壓著嗓子問:“你們怎麼睡在這兒?裡面沒出什麼事吧?”
剛醒的兩人對視一眼,眼神躲閃,含糊地應著:“沒、沒事。”
“那就好,你們先回去歇著吧,換我們倆守著。”
幾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匆匆完成了換班,半句沒提夜裡的異常。
木白靠在牆上,忍不住冷笑一聲。
演得這麼假惺惺的,做給誰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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