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白在臥房裡待得百無聊賴，從牆角走到床前，又從床前走回屏風後，只覺得這西面牆的臥房，跟蹲監獄沒什麼兩樣。一想到這種日子還要熬將近半個月，她就有點頭大。
閒得發慌的木白，最終蹲在了周成的床前，對著床上昏迷不醒的人，開始小聲碎碎念。
“你說你哥也是，就把你這麼扔在這兒，連個端水喂藥的人都不派，心也太大了。”
“哦，也對，派了也進不來，全被鄭屠那傢伙攔在門外了。”
她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周成胳膊上纏著繃帶的傷口，又趕緊收回來，繼續唸叨：“你說你就這麼躺著，一動不動的，後背不會生褥瘡吧？要不要我給你翻個身？”
“還是算了吧，萬一扯到傷口，讓你傷勢加重，我可沒法跟你哥交代。”
她湊得近了些，盯著周成的臉看了半天：“哎，說真的，你要是把這一臉的鬍子颳了，再去掉臉上這道疤，其實也沒當初看著那麼凶神惡煞。”
話音剛落，床上一首昏迷不醒的人，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胸口劇烈起伏，臉憋得通紅。
木白嚇得瞬間縮回了剛要去揪他鬍子的手，一臉心虛地往後退了半步：“這不怨我啊！我還沒碰到你呢！”
誰知咳嗽過後，周成的眼皮顫了顫，迷濛地睜開了一條縫，乾裂的嘴唇動了動，氣若游絲地擠出一個字：“水……”
木白這才反應過來，他是被渴醒的。
她趕緊拿起桌上的水壺，往杯子裡倒水，可把整個水壺倒過來晃了半天，也只倒出了小半杯的涼水。
她只能尷尬地湊到床邊，也不管他聽不聽得清，小聲解釋：“你先湊合喝兩口，鄭屠把這院子堵得嚴嚴實實，什麼東西都送不進來。好在院裡有口井，等天黑了我出去給你打幹淨的水。”
她小心翼翼地扶著周成的頭，把那半杯水餵了進去。
沾了水的周成，精神稍稍恢復了些，迷濛的視線漸漸聚焦，看清了床前蒙著面的人，瞳孔驟然收縮，眼裡瞬間充滿了驚駭。他下意識地就要掙扎著坐起來大喊，剛一用力，就扯到了胸口的傷口，疼得悶哼一聲。
木白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另一隻手輕輕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床上，壓低聲音急道：“別喊！不能讓人知道你醒了！不然鄭屠的人知道你醒了，必然會下死手永絕後患，你和我就都危險了！”
她看著周成眼裡的驚恐，放緩了語氣，快速解釋：“別怕，我是你哥周元專程請來保護你的。我叫木白，之前在村裡走鏢的時候，我們見過的，你還記得嗎？”
說話間，她扯下了臉上的面巾，露出了整張臉。
周成盯著她的臉看了幾秒，渙散的眼神漸漸凝住，顯然是想起來了。
當初走鏢路上，這個姑娘，敢提著刀跟土匪硬碰硬，膽識遠超常人，兄長也不止一次在他面前誇過這姑娘，他印象極深。
眼裡的驚恐瞬間褪去，他放鬆了緊繃的身體，只是傷勢太重，剛醒過來的那點精神頭轉瞬就耗光了，只能撐著最後一絲力氣，啞著嗓子問：“我哥……他去哪了？”
“周鏢頭接了趟大鏢，帶人走鏢去了，臨走前託付我護著你。”
木白的話還沒說完，周成頭一歪，眼睛一閉，又昏昏睡了過去。
看著床上呼吸重新平穩下來的人，木白松了一大口氣。
人能醒過來，哪怕只有短短片刻，也是傷勢好轉的跡象。說實話，她真怕周成就這麼在床上病死了，到時候她就算有一百張嘴，也沒法跟周元交代。
只是人既然己經醒過一次，就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樣肆意妄為了。
木白重新戴好面巾，搬了張椅子，坐在了屏風後的陰影裡，指尖牢牢搭在刀柄上。
窗外的日光一點點西沉，暮色再次漫了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