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木白臉上瞬間褪去血色,寫滿駭然的模樣,啞叔難得地勾了勾嘴角。
今夜心情正好,他便破例為這個她解惑:“你那編得漏洞百出的小故事,糊弄糊弄其他人還行,想騙過我還差得遠。我和方驚鴻是至交,他若真的在世時傳了刀法,我必然會知道。”
木白渾身緊繃的肌肉瞬間僵住,指尖都在微微發涼。
她己經做好了被啞叔當場斬殺的準備,可預想中的攻擊並未落下,老人只是負著手,靜靜地站在月光下看著她。
“啞叔,那您……為什麼不拆穿我?”今夜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她感覺自己的腦子都不夠用了,一個接一個的問題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啞叔的目光飄向了遠處漆黑的夜空,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悵然:“我雖然不知道你是如何得到他的刀法的,但也看得出你心地不壞,不是那種奸邪小人。他己經死去這麼多年了,一身驚才絕豔的刀法總不能就此失傳。”
提起方驚鴻這個名字,老人原本古井無波的神情終於染上了一抹濃重的黯然。
他頓了頓,轉頭重新看向木白,眼神里多了幾分欣慰:“方驚鴻那小子性子桀驁不馴,一輩子行事向來恩怨分明、快意恩仇,眼裡揉不得半點沙子。”
“你雖然性格和他截然不同,但骨子裡那股認準了就不回頭的倔勁和決斷力,卻和他十分相像。倒有幾分他弟子的風範。”
月光灑在啞叔佈滿皺紋的臉上,將他眼中的懷念與欣慰照得清清楚楚。
木白看著眼前這個真心為老友感到高興的老人,心中某個堅硬的角落忽然軟了下來。
她也不想再騙他了。
更何況,以啞叔深不可測的功力,若是真的想害她,剛才有的是機會正大光明地出手,根本沒必要繞這麼大的圈子。
她深吸一口氣,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將自己如何意外的遇到林福,又意外得到《驚燕刀》殘本的全部實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啞叔聽得極為認真,渾濁的眼睛裡漸漸蓄滿了淚水。
聽完之後,他激動地伸出雙手,緊緊扶住木白的雙肩,因為太過用力,指節都有些發白,聲音也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天意!真的是天意啊!這是老天爺看不過眼,特意給方驚鴻送來了一個弟子啊!”
在木白滿是疑惑的目光中,啞叔緩緩鬆開手,擦了擦眼角的溼潤,開始講述那段被塵封了多年的往事。
早年間方驚鴻找過他,見面的第一句就是:
“老吳,幫我個忙,隴臺郡的福州,有個福江縣,那裡的林家酒樓,家主叫林堂木,我讓摘星閣在三年後給他們送了個包裹,如果他們因此被害,你盡力讓那個包裹不落入任何人之手,毀了它都成。”
“那你呢?”
“我活不了多久了。”方驚鴻笑了笑,笑的很灑脫。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臨走之前還說:“這件事後,你就不欠我了,反而是我欠你了,但欠這個人情,方某下輩子再還!哈哈哈!”
那爽朗又帶著無盡遺憾的笑聲,彷彿還在耳邊迴盪。
啞叔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在那之後,我就立刻動身去了福江縣,一首隱在暗處看著林家酒樓。可我沒等到林家出事,反而先聽到了方驚鴻被數十位仇家圍攻,最終力竭戰死的訊息。”
說到這裡,啞叔哽咽了一下:“果然不出他所料,在他死後三年,林家在夜裡剛接到包裹,影虹閣的人就隨之而來。”
“影虹閣這次派出了三位赤使,數十位橙使,想當年,圍殺丐幫長老都沒有這麼大陣仗,區區一個小酒樓,幾乎是出動了影虹閣大半的力量。”
“我當時拼了命地阻攔,可雙拳難敵西手。不過那林堂木也是個聰明人,知道自己難逃一死,提前就讓他的管家林福帶著包裹趁亂從後門溜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