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三剛迎到院門口,一眼就看見陳石興搖搖欲墜的模樣。
衣服被血浸透了大半,胸前和手臂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臉色白得像蒙了一層霜,全靠木白扶著才能站穩。
他心裡咯噔一下,連忙快步上前,和木白一左一右架住陳石興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往正屋攙:“慢點慢點,當心扯到傷口!”
“快!去請縣城裡最好的外科大夫,帶足了錢,就說要急診!”月玫跟在後面,吩咐手下去請人。
足足忙活了小半個時辰,大夫才上完藥,纏好繃帶,又留下內服的傷藥方子,再三叮囑切忌動氣,不能劇烈運功,才揹著藥箱離開。
屋裡總算靜了下來。幾人圍著堂屋的桌子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這才有功夫說起昨夜的行動。
木白率先從揹包裡取出西本厚厚的賬本,輕輕摞在桌上。
陳石興靠在椅背上,臉色依舊蒼白,卻還是伸手拿起一本翻了起來。
月玫也拿起一本,指尖劃過賬頁,看得十分認真。
對於陳石興能看得懂賬本她是有心理準備的,這個人就好像什麼都懂一些一樣。
可看見月玫也看得頭頭是道,還是有點意外。
她和虎傑對視一眼,倆人一個摸鼻子一個撓頭,大眼瞪小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茫然。
滿紙的數字和名目,他倆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場面頗有些尷尬。
好在沒讓他倆尷尬太久,幾人很快就翻完了。
月玫把兩本賬本推到一邊,先開口:“這兩本是山莊近半年的日常收支,都是些田產、鋪面的進出賬,沒什麼要緊的。”
說著她又把另外兩本往前推了推,神色嚴肅了幾分:“這兩本不一樣,記的全是鐵礦石的產出和流向。”
“就這半年的賬來看,他們的鐵礦產量大得離譜,差不多有近百噸。最奇怪的是,有一多半的貨,都以極低的價格發去了雲溪郡。”
“雲溪郡?”木白皺起眉,“雲溪郡在哪?而且一郡之地那麼大,底下勢力多如牛毛,總不能是整個郡一起收貨吧?具體是哪方勢力?”
她心裡清楚,一郡之地轄下好幾個州,叫得上名號的勢力就有數十個,只寫個郡名,等於沒說。
月玫搖了搖頭:“賬上沒寫具體名號,就只籠統落了個‘雲溪郡’。”
一首靠著椅背,不知道在思考什麼的陳石興忽然開口,聲音還有點虛,語氣卻很篤定:“雲溪郡是大安南面最富庶的郡城之一,咱們隴臺郡偏居東邊邊陲,這點錢連運費都抵不上。與其說是賣,不如說是半賣半送,象徵性收點錢罷了。”
說完,他慢慢伸手探進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兩封書信。
他身上傷口無數,血浸透了裡外幾層衣服,可這兩封信卻平平整整,連一點摺痕血漬都沒有,顯然是拼著命護下來的。
他把信推到木白麵前:“你看看,這兩封信裡提的,也是雲溪郡。”
木白拿起信展開。
一封是問詢函,只問貨物何時能到,語氣平淡,看不出深淺。
另一封是回信,說採買貨物的時候房梁坍塌,現己解決,貨會盡快發往雲溪郡,字裡行間意思模糊,卻處處透著小心翼翼的討好,像下位者在跟上位者回話。
兩封信從頭到尾,只有一個“雲溪郡”的籠統地址,意思也很模糊,但任誰都能看得出,那貨物指的便是鐵礦,房梁坍塌,大概說的就是採礦的時候礦洞坍塌的意外情況,耽誤了出礦時間,所以才會有這封信的問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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