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石興笑著頷首：“良兄客氣了，舉手之勞罷了。既然盛情相邀，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木白跟在後面，心裡暗暗佩服。
平時看良梁和虎傑一樣大大咧咧的，真到了場面上，這場面話說得滴水不漏，還真有幾分江湖人的樣子。
一行人去了縣城裡最有名的望雲樓，挑了二樓靠窗的雅間。
酒菜上齊，杯盞交錯，氣氛熱絡。
良梁是真心感激，一杯接一杯地給陳石興敬酒，沒多會兒，陳石興臉頰就泛起了薄紅，眼神也添了幾分醉意。
酒過三巡，桌上的話漸漸少了。
陳石興忽然傾身，湊到木白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淡淡的酒氣：“你就不好奇，咱們那天為什麼會在匪寨撲空？”
木白側頭看他。他眼底帶著笑意，臉頰微紅，看著像是喝多了隨口閒聊，可眼神清明得很。
她心裡本來就存著這個疑問，當即低聲問：“你知道內情？”
陳石興卻沒答，只衝她笑了笑，搖了搖手裡的酒杯，轉而問了另一句：“這事的後續，你就不好奇？”
“你到底想說什麼？”木白皺了皺眉，覺得他這前言不搭後語的樣子，要麼是借酒裝瘋，要麼是故意兜圈子。
“後續就是，不了了之。”陳石興靠回椅背上，語氣淡淡的，“蒼林山莊，還是那個蒼林山莊。”
木白眉頭皺得更緊了：“不可能。朱衣門就咽得下這口氣？而且你們手裡有賬本有密信，白紙黑字寫著呢，鐵礦走私，總做不了假吧？”
“沒了。”
輕飄飄兩個字，像塊冷石頭砸進木白心裡。
她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什麼沒了？”
“證據沒了。”陳石興抬眼看向她，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我把賬本和密信上交的當天夜裡，存放證據的房間走了水。一場大火，賬本和密信，連同那名看守的執事，都燒得一乾二淨。”
這話聲音不高，卻像一聲驚雷炸在雅間裡。
原本夾菜的虎傑手一頓，筷子差點掉在桌上，月玫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笑意都收斂了些許。
良梁更是大氣都不敢喘，剛舉起來的酒杯悄悄放了回去。
三個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下意識地往椅子裡縮了縮，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這種級別的秘辛，聽多了怕是要惹麻煩。
木白也被震得半晌說不出話，過了好一會兒才啞聲道：“那可是朱衣門內部！門派重地，怎麼會說失火就失火？”
話一齣口，她自己就先反應過來了，聲音沉了下去：“你們門派裡，有內鬼？”
陳石興沒接這個話茬，自顧自往下說：“朱長老得知證據被燒，連夜就點了人手趕往下豐縣。可還是晚了一步，等我們到的時候，人家連郡守的判決文書都擺上桌了。”
“你這麼一說，我也想起件事。”虎傑忽然壓低聲音開口，“我在衙門裡當捕快，多少知道點官面的規矩。像這種級別的大案，從核查到上報再到下判決，少說也得個把月，多說幾年沒法結案的也都有。”
“這才幾天功夫，郡守的文書就下來了，我之前還當是咱們郡守辦事利落，現在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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