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親是這十里八村有名的鐵匠大師,不少人慕名而來,請他打造兵器。有一天,來了一個神秘人,帶著一些我見都沒見過的材料,請我父親鑄一柄劍。那人說,他日來取。若是到了日子沒人來,這劍就歸我們了。”
“我父親見獵心喜,極喜愛那些材料,說是什麼世間罕見,沒日沒夜地把劍打了出來。可到了約定的日子,沒人來。我父親心實,又等了兩年、三年,那人始終沒有來取。”
“那時我父親年歲己高,又病入膏肓。我弟弟天資好,不像我,對鐵匠活計一竅不通。弟弟把父親的手藝傳了下來。父親走的那天,把那柄劍贈給了我弟弟。”
“本以為這事就這麼定了。按那人的說法,到期不取,劍歸我家。這柄劍就這麼作為家傳寶劍傳了下去,安安穩穩傳了幾十年也這麼過來了。”
他頓了一下,聲音驟然低了下去,不覺間帶了些恨意:“首到前陣子,不知哪裡刮來一股風,說什麼‘無痕寶劍現世’,非說我們家這柄劍就是無痕寶劍,引了不少江湖人來搶。”
老村長的聲音抖得越來越厲害,握著茶杯的手也在發顫。
“作孽喲。那劍我們從小看到大,是柄好劍不假,可哪裡是什麼無痕寶劍?當年那人送來材料,說了要求,也給劍起了名字,根本不是什麼無痕,叫青寒劍。”
“石森他爹孃苦口婆心地跟那些江湖人解釋,說了一遍又一遍,嗓子都說啞了。可那幫人……那幫人喪心病狂,一個字也不信。爭執起來,竟然動了手。”
他的聲音哽住了,停了半晌,才從喉嚨裡把剩下的話擠出來。
“他們將石森一家五口,全殺了。他爹,他娘,他哥,他嫂子還有我那小侄孫女。五個人,一個都沒留。小石森那天剛好去城裡採買糧食,就這麼撿了一條命。”
木白只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胸口猛地撞了一下。
這遊戲裡她不是沒見過死人,可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光是聽著一個老人家用發抖的聲音說幾句話,就覺得喘不上氣。
蘇玉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握成了拳,指節捏得咯咯響。
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這麼多年,家裡人對她的教導都是持正守心。
哪怕是進入遊戲,加入了瓊華派,也是被教導,說要行俠仗義。
可沒有人教過她,當你面對一個被毀掉的家庭時,你該說什麼。
“我那小侄孫女,今年才六歲,可愛得緊,見了我老遠就喊‘堂爺爺’。那幫人……就那麼一劍,把她也殺了。”
木白的手指猛地攥緊了,蘇玉更是氣息不穩。
“可那幫人得了劍,還不肯罷休。他們在村子裡內訌起來,自己人跟自己人打。這些江湖人高來高去,打起來不管不顧,弄塌了好幾間房。隔壁他嬸子一家三口都在屋裡,她兒媳才剛出月子,連那剛滿月的孩子一起,壓死在房梁底下。”
說到這兒,窗外傳來一聲壓抑的抽泣,不知道是哪個村民沒忍住。
木白沒有回頭去看,她的目光釘在老村長臉上,看著這個老人的嘴唇一張一合,把這些事一個字一個字地從嗓子眼裡摳出來。
六歲。
剛滿月。
她試著在腦子裡想象這兩個孩子的樣子,發現自己根本不敢細想。
一細想,胸口那把火就燒得更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