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繞到前街,找了個賣糖炒栗子的攤子,買了一包栗子,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攤主閒聊。
攤主是個話多的,聊著聊著就說到衛王府,說這王爺雖然不怎麼跟外面的官老爺來往,但人倒是不錯,前兩天還在街上給乞丐散過銅錢。
木白剝著栗子,順著話頭往“最近王府有沒有什麼新鮮事”上引,攤主想了想,說沒有,什麼新鮮事都沒有。
轉了好一陣,問了幾個附近的商販和住戶,話頭都差不多,沒人聽說王府最近有什麼事發生。
沒有傳言,沒有騷亂,連個說王府半夜抓了賊的閒話都沒有。
木白心裡也有了數。
沒有傳言在市井間流傳,那十有八九是被壓下來了。
這事被壓下來,只能按家事論了。
這對她們來說,有利有弊,算下來恐怕弊大於利。
好處是操作空間大了一些,既然沒有官方定性,那就還有迴旋的餘地。
壞處也很明顯:既然是家事,衛王就有很大的處置許可權。是殺是剮,全憑他一句話。
好在石森籤的不是賣身契。
木白記得很清楚,那天在王府後門,女管事讓她們進來之後說過,這批招的都是短工,按月算錢,籤的是僱傭文書。
按照本朝律法,這份文書的意義很明確:石森的戶籍還在落石縣石頭村,他不是王府的私有財產,他屬於“民”。
既然是“民”,就算是王爺,也沒有權力隨意處置他的性命。
可麻煩就麻煩在這裡。
這事如果是捅出去的,有官府盯著,有百姓看著,衛王就算想做什麼也得掂量掂量。
可她剛才打聽了一圈,沒聽到任何風聲。
一旦這事被壓在王府內部處理,定性為家事,那衛王的操作空間就大了去了。
私下裡怎麼處置都不為過,反正沒人知道。
稍微查一查石森的背景,就更危險了。
石森一家五口慘死在江湖人的刀下,官府那邊是有案底的,但當時人都跑了,按照朝廷這性子,十有八九是被定為“江湖仇殺”,首接推給江湖後,就什麼都不管了。
衛王但凡派人稍微去落石縣一查,就能發現石森全家都在那樁案子裡死光了。
那他完全可以反手一刀,把石森殺了,然後推到那些江湖人身上,就說當時那樁滅門案根本沒有幸存的活口,所有人都死在了那場殺戮裡。
就算石家村的村民站出來作證也沒用。一方是手無寸鐵的老百姓,另一方是當朝王爺,朝廷會偏袒誰,答案也是明擺著呢。
木白把最後一顆栗子剝完,扔進嘴裡嚼了,拍了拍手上的栗子殼碎屑。沒有再探下去的必要了,她轉身便往客棧走。
回到客棧,剛推開門,就看見蘇玉己經從床邊站了起來,正活動著肩膀,臉上的表情看著比進客棧時輕鬆了不少。
“巧了,我剛上線你就回來了。”蘇玉說著,在桌邊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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