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又流下來了,但他這次沒出聲,只是嘴唇繃得緊緊的,把臉別過去不讓木白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搖了搖頭。
說不清是不同意,還是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同意。
他只知道,如果不去報仇,他連活著的理由都找不到。
木白看著他這副樣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語氣裡帶上了一點意外:“我本以為,你會繼續求我幫你報仇。”
石森把臉轉回來,眼睛紅紅的,但眼神定住了。
他搖了搖頭,搖得很用力:“不……這是我自己的家仇。您替我報,算怎麼回事。”
他抬起眼,看著木白,那雙眼睛裡泛出陣陣不甘心。“大俠,您說,我是不是特別沒用。連親手報仇,都做不到。”
木白看著他的眼睛,在心裡嘆了口氣。
能把“不連累親人”放在“報仇”前面,能把“自己家的仇自己報”說得這麼理所當然,這個十五歲的少年還是被教導得很正。
這孩子不是心性不好,而是沒人告訴他,在人生遭逢鉅變之後,該怎麼面對這一切,下一步又該怎麼走。
木白松開了緊緊握著刀柄的手指,把聲音放平,一字一句地說:“石森,你聽過那句話嗎,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你要是肯沉下心來,好好修習武學,早晚有一天,你能親手達成心願。”
石森愣了一拍,他把“君子”兩個字在嘴裡無聲地嚼了嚼,然後忽然扯了下嘴角。
“君子?我不要當君子。”他把手掌撐在地上,慢慢把自己推起來,重新跪首了身體。
那雙紅通通的眼睛裡,慢慢聚攏起來的一團火,“但您說得對,不管花多長時間,只要我肯下苦功,一定有機會親手報仇。”
木白看著他眼裡重新亮起來的光,覺得自己這一趟沒白來。
她站起身,往前走了半步,伸手穿過鐵欄杆,拍了拍石森的肩膀。
“這還差不多。”木白收回手,語氣也輕快了些,“你安心待在這裡。剩下的事,交給我。我會幫你。”
說完她轉身往外走。
身後傳來鐵欄杆被猛地貼上的聲響,石森整個人擠在欄杆上,聲音追著她的背影:“大俠!有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嗎?”
木白站住了腳。
她回頭看了石森一眼,想了想她和蘇玉商定好的那套計劃。
說辭裡石森只是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徒孫,不知道師祖的下落,不知道瓊華派的人脈,一切都情有可原。
確實不需要他配合什麼。她搖了搖頭:“你到時候,實話實說就好。”
石森一頭霧水地看著她消失在黑暗裡,嘴巴張了張,還沒來得及開口再問,那個人的身影就己經被黑暗吞沒了。
他懊悔地捶了一下鐵欄杆,掌骨磕在生鐵上發出一聲悶響,疼得他首齜牙。
夕夢姐姐和飄蕪姐姐也沒告訴過他,他到現在連大俠的名字都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