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白站在鐵欄外面,看著地上那個蜷成一團,哭得渾身發抖的少年,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
石森才十五歲。
十五歲,擱在現代還在上初中,每天最大的煩惱是作業太多和遊戲防沉迷。
這個人己經揹著一家人的命,從肅州追到開同郡的閔州,翻山越嶺地追了不知道多少里路,吃了多少苦。
爹孃死在眼前,哥哥嫂子死在眼前,六歲的小侄女也死在眼前,他在意的所有人,全沒了。
能撐到現在還沒垮,靠的全是胸口那團燒得他夜夜睡不著覺的恨意。
這口氣要是散了,人就真的沒了。
可現在不是慢慢安慰他的時候。
夕夢還在外面替她拖著那兩個守衛,拖一時可以,拖久了恐怕也會讓人起疑。
木白把心裡那點發堵的勁兒壓下去,強迫自己冷靜。
接著蹲下了身,讓自己的聲音儘量平穩:“石森,我時間不多了,你先冷靜下來。我問你,你要是能出去,你有什麼打算?”
石森聽見這話,像是被人從水裡撈出來一樣,狠狠吸了一下鼻子,抬起手背在臉上胡亂蹭了幾把。
淚痕和灰塵混在一起,蹭得臉上一道黑一道白。
他把身體從乾草堆上撐起來,往前爬了兩步,整個人貼在鐵欄杆上,雙手攥著欄杆,指節白得發青。
他仰頭看著木白,眼裡那股剛被眼淚澆過的火燒得更旺了。
大俠肯定是在試他,試他有沒有膽子,“我還是想拿回我家的劍!但我不會連累石家村的親人,我出去以後,一定會去報仇的!!”
木白看著他那副把“報仇”兩個字當成人生唯一目標的模樣,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刀柄。
要不是中間隔著這幾根鐵欄杆,她真想進去把他拎起來打一頓。
“報仇?你怎麼報仇?就靠你那三腳貓的功夫?”她把聲音壓得很低,“你連王府都跑不出去,你拿什麼報仇?”
石森張了張嘴,想反駁,但喉嚨裡什麼都沒有。
他爹教他的那幾手功夫,他以前練得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總覺得以後有的是時間。
爹讓他扎馬步,他扎一會兒就喊腿痠;爹教他打拳,他學了個大概就覺得自己會了。
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恨自己不用功。他整個人像被抽掉了脊樑骨,往後一倒,背撞在石牆上,眼睛首首地盯著頭頂那片黑漆漆的天花板。
“怎麼辦……那我該怎麼辦……我真沒用。連親手報仇都做不到,家傳寶劍也拿不回來。我辜負了父親的期待,我怎麼對得起九泉之下的家人。”
木白看著他這副魂都被抽走的樣子,心裡那股堵著的東西又翻湧了上來。
“你家人怎麼想的,我不知道。”她開口,聲音也放輕了些,“但至少有一點我清楚,為人父母的,不會希望自己的孩子去犯險。比起報仇,你家人更想讓你平平安安地活著。”
火把的光在她臉上晃,讓她的表情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了那麼一點點。
石森沒說話,他把頭偏向一邊,臉上那道被刀柄抽出來的紅印子在火光下格外顯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