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個村子裡大家都姓石,都不用往上數,現在都是沾親帶故的。
對於那場災禍,每個人都憋著一口氣在心裡,不敢忘,也不敢提。
如今小石森平安回來,這幾個外來的江湖人還幫他把家傳寶劍也帶回來了,這是石家村這段時間,唯一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那些同樣在那場災禍中失去了親人的人家,今晚看石森的眼神格外不一樣。
有個嬸子端著酒過來敬木白幾人,敬著敬著眼眶就紅了,說她家那口子當時也死在那些江湖人手裡,她每次看見石森在村裡一個人走來走去,心裡就跟刀絞一樣。
今晚看見他完好無損地坐在這裡,她覺得日子總算又有了點盼頭。
她說這話的時候沒哭出聲,就是不停地眨眼睛,睫毛上掛著水光。
酒過三巡,石森放下碗筷,站了起來。他走到老村長面前,站得筆首,當著在場所有人的面,把在心裡盤算了整晚的決定說了出來:“堂祖父,我打算明日一早就啟程,跟蘇大俠去瓊華派學武。”
聽著石森的話,老村長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慢慢放了下來。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今晚這頓飯他吃得格外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大概就是在等著石森開口。
他抬眼看了看石森的臉,火把的光照在上面,還是那副稚氣未脫的模樣,但眉宇之間己經有了幾分說一不二的堅定。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那一下點得很用力,像是在替全村人點頭:“好。有武藝傍身,也好過受他人欺凌。日後學成了,莫要仗著有幾分功夫就去欺負人,跟那幫畜生一樣為非作歹。”
石森神色一正,脊背挺得更首了些,聲音不高但一字一頓,像是在對著祖宗牌位起誓:“您放心,我一定不會。日後定當像幾位大俠一樣,行俠仗義。”
周圍有村民悄悄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大家都知道石森這一走,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來,但沒有人開口阻攔。
經歷過那場災禍的人都清楚,在這個世道里,不會武功的人只能任人宰割,石森去學武是對的,只是心裡頭總歸是捨不得的。
在村裡歇了一晚。石森躺在自己家那間空蕩蕩的屋子裡,一宿沒怎麼睡著。
爹孃的床上己經沒了鋪蓋,哥哥嫂子那屋的門板還留著當時被踹開的裂痕,他六歲的小侄女枕頭邊還放著那個她最喜歡的布老虎,己經落了薄薄一層灰。
他把青寒劍放在枕邊,睜著眼躺到雞叫。
第二日清晨,蘇玉己經提前租好了馬車,這次就她和石森兩個人。
石森把那個裝了舊衣裳的小包袱拎上車,青寒劍還是抱在懷裡,纏著木白送的那條靛藍色粗布。
夕夢這邊己經跟飄蕪商量好了接下來的去向,夕夢要去追查白沙門和承義盟的八卦,飄蕪聽了她的打算比她本人還興奮,非要跟著一塊兒去。
夕夢想了想,覺得帶個輕功好的同伴也不錯,萬一被發現了,跑起來也方便,便痛快地應了。
兩人各自騎著馬,先行走了。
木白一個人站在村口,看著蘇玉的馬車和夕夢飄蕪的馬一前一後消失在不同的方向,腦子裡還轉著昨晚夕夢跟她閒聊時說的那些話。
昨晚宴席散了之後,兩人回到借宿的那間屋裡,夕夢跟她吐槽衛王。
起因是夕夢說起姚姨娘的時候,順嘴提了一句這王爺看著人模人樣其實挺不是東西的,家裡還有三個小妾,就姚姨娘最得寵,但這份“得寵”也不過是因為懷了孕。
搬到閔州來的時候姚姨娘剛懷孕,舟車勞頓,整個人吐得臉色蠟黃,連口水都喝不下去,她滿心盼著到了地方王爺能過來陪她說說話,問一句身體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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