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劇推了推眼鏡,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沒開口。
副導演趙哥倒是先開口了:“時玥,我看過你的《夜行人》。”
時玥看向他。
“你演的那個女法醫,”趙哥說,“有一場戲是你發現死者是你認識的人,你沒有哭,就是站在那裡,手抖了一下。那場戲我記得很清楚。”
時玥沒想到他會提起這場戲。那是她拍《夜行人》時唯一一條過的戲,導演當時說“不用再拍了,這條就夠了”,她還以為是導演趕時間。
“那場戲我沒有設計太多,”時玥說,“就是想著如果有一天我發現我認識的人不在了,我大概不會哭,因為太突然了,哭不出來。但我的手會抖,因為身體比腦子先反應過來——‘出事了’。”
編劇的筆在本子上動了一下。
陳藝龍看了編劇一眼,又看向時玥,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
“那麼,請讓我們看一下你的演技吧。”
製片人說。
時玥說:“好。”
然後她抬起頭。
陳藝龍的眼睛眯了一下。
因為時玥的眼神變了。
“奶奶,是我啊。”時玥的睫毛顫了一下。
那個顫動很細微,細微到如果不是在認真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那個顫動裡包含了太多東西——期待落空之後的失落,失落之後迅速調整的堅強,堅強底下壓著的、幾乎要溢位來的委屈。
然後她又笑了。
這一次的笑容比剛才淡了一點,但更溫柔了。
如果說第一次笑是因為“看到奶奶”而高興,那這一次笑就是因為“不想讓奶奶看到自己難過”而努力。
“沒關係,”她說這三個字的時候,喉嚨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嚥下什麼東西,“不記得就不記得了。”
她伸出手,虛虛地扶了一下空氣,把“奶奶”引到沙發上。
“我就是路過,進來看看你。你吃飯了嗎?”
說完,她看著前方,保持著那個攙扶的姿勢,像一幅定格的畫。
陳藝龍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看著時玥的表演。
隨即,他轉頭看了製片人一眼。
製片人對上他的目光,微微點了點頭。
“好,我們大概知道了。”陳藝龍沒有什麼多餘的點評,“你可以去叫下一位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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