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元旦過後第三天，學校剛復課，陸執他爸就來了。
蘇糯是在午休的時候知道的。她正從食堂出來，看到校門口圍了一圈人，有人從外面跑進來說“理科班
那個陸執他爸在校門口鬧”。蘇糯手裡的筷子差點沒拿穩，她拔腿就往校門口跑，跑到的時候人群己經
散開了一圈，正中間站著兩個人。陸執背對著她，身形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弓弦。他面前站著一個男
人，灰撲撲的舊夾克，頭髮油膩地貼在額前，臉漲得通紅，隔著五六米都能聞到酒氣。
“你他媽翅膀硬了是吧？”那個男人指著他，聲音因為喝了酒而含混沙啞，“老子叫你回家你不回，老子
給你打電話你掛，你——”他往前邁了一步，被旁邊的門衛攔了一下，他又甩開門衛的手往前衝，“你
跟你那個媽一個德行，白眼狼！”
蘇糯的腳釘在地上。她看到陸執的肩膀在那個詞砸出來的時候微微動了一下，幅度很小，但她的視線
死死盯著他，所以看到了。他沒有回頭，也沒有應聲，只是站在原地，像一堵沉默的牆。
那個男人還想往前衝，被兩個門衛架住了。教導主任從教學樓方向快步走過來，一邊疏散人群一邊叫
陸執先進去。陸執這才動了一下，他轉身往教學樓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目不斜視地從蘇糯身邊走
過去了。他經過她的時候她看到他的下頜線繃得死緊，嘴唇抿成一條沒有顏色的線，那雙眼睛首視前
方，什麼表情都沒有。
蘇糯跟了上去。
二
她一路跟著他走到教學樓後面那個臺階，就是上次他一個人坐的地方。陸執在最下面一級坐下來，兩
隻手搭在膝蓋上垂著頭，沉默了很久。蘇糯在他旁邊坐下，中間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她沒開口，她
知道這時候說話反而不是他需要的。他就那樣坐了很久，久到午休結束的鈴聲都響了。遠處操場上有
班級在集合，哨聲和腳步聲遙遙傳來，隔了一層空氣像從另一個世界傳過來的。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啞：“他看到你了沒？”
“沒有。”
“那就好。”
他又沉默了。蘇糯側頭看他，他的側臉在正午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蒼白，眼下有淺淡的青痕，嘴角緊抿
著，像在用力壓住什麼。她注意到他搭在膝蓋上的那雙手，指節微微泛白。
“上次你說他短時間內不會再來的。”她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很平。
“我以為他錢沒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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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