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課蘇糯上得心不在焉。她一首在看手機，給陸執發了一條訊息：“還在學校嗎？”隔了五分鐘回
了一個“嗯”。她又發：“晚上我去找你。”那邊回得很快：“別來。”
蘇糯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她知道他現在不想讓她看到他那個樣子，但她更知道如果她今晚不去，
他大概會一個人坐在那間破屋子裡坐到天亮。她沒有回那個“別來”，默默在備忘錄裡記下了放學時
間。
放學鈴響她就出了校門，拐進那條巷子走到最深處。鐵皮門虛掩著，她輕輕推開一條縫，裡面沒開
燈，黑漆漆的只有窗戶那點天光透進來，把他的輪廓勾成一個模糊的暗色影子。他坐在床邊低著頭，
聽到開門聲抬了一下頭，看到是她的時候肩膀繃了一下。
“我說了別來。”
“你說了我就聽？”她走進來把書包放在椅子上，摸索著按開了牆上那盞燈。暖黃的燈亮起來的時候她
看清楚了他的臉——比中午更憔悴，嘴唇乾得起皮，眼睛裡有血絲。她吸了一口氣沒讓情緒冒上來，
開啟他的冰箱看了一眼，空的。她關上門轉身看著他：“你還沒吃東西。”
“不餓。”
“你把這句話收回去，我現在去買點菜回來煮麵。”
“蘇糯。”
她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她，燈光從他側面的角度打過來，把他右邊臉照亮了，左邊臉落在陰影裡。他的聲音沙
沙的，像是熬了很久沒睡：“我說了別來，你非要來。你——你站在這兒有什麼用，你做飯給我吃有什
麼用。我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
蘇糯站在原地，手指攥著書包帶子攥得很緊。她沒有走，也沒有哭，就那樣看著他，把他的每一句話
每個字都聽進去了。
“你看到了吧，今天那種。”他繼續說，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以後還會有。他喝醉了就來鬧，沒錢
了就來要，我不給他就罵我，罵我像我媽——”他頓了一下，喉結上下滾了一滾，把後半句嚥下去了。
然後他抬起頭看她，那雙眼睛裡有薄薄一層水光，壓得很深很深：“你走吧。”
蘇糯終於動了。她走到他面前蹲下來，仰頭看著他：“你讓我走我就走？”
“你——你圖什麼。”
“我圖你活著。”她說。
他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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