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蘇糯見到陸執他爸是週二傍晚的事。
那天放學陸執被班主任叫去辦公室了,她在校門口等了十分鐘沒見人出來,就自己先往公交站走。十
一月底的天黑得早,路燈己經亮了,她走過校門口那條巷子拐角的時候被一個灰撲撲的身影攔住了。
她先聞到了酒氣,然後才看清那人的臉。油膩的頭髮貼在額頭上,舊夾克的拉鍊壞了半截敞著,裡面
是件髒得看不出顏色的毛衣。男人眯著眼睛打量了她幾秒,嘴角扯出一個稱不上笑的表情:“你就是那
個女生。”
蘇糯攥緊了書包帶子。她認出他了,那天在校門口鬧事的人。她的腳沒有往後縮,但心跳快了好幾
拍。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比預想中穩:“叔叔,您有事嗎?”
“叔叔?”他呵呵笑了一聲,往前邁了半步,酒氣更濃了,“你跟我兒子走那麼近,他管我叫什麼你知道
吧。”
蘇糯沒說話,也沒退。她腦子裡飛快轉著,校門口離這裡不到五十米,門衛在崗亭裡,她只要大聲喊
就能被聽到。但她沒有急著喊。她看著面前這個男人,他臉上橫著幾條皺紋,眼白渾濁泛黃,嘴角掛
著不懷好意的弧度。這個人就是陸執的父親,那個在他童年裡砸東西、踹門、把他鎖在外面的那個
人。蘇糯的指甲掐進掌心裡,但沒有躲開視線。
“叔叔,您要是想找陸執,他在學校裡面還沒出來。”
“我找你。”他往前又走了一步,蘇糯聞到了他身上那股陳舊的、混合了汗味和廉價白酒的氣味,“你跟
他說兩句——讓他把錢拿出來。我知道他有錢,他打工的錢都攢著呢。”
蘇糯的喉嚨緊了一下,但她臉上沒露:“他的錢是他的事,跟我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你是他物件不是?”男人咂了一下嘴,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你讓他聽點話,別老跟
我擰著。我養了他十幾年,他現在翅膀硬了連老子都不認了——你聽聽這像話嗎?”
蘇糯深吸了一口氣。她看著他,一字一句地開口:“叔叔,您那天在學校門口說的話我聽到了。您說他
跟他媽一個德行。我不清楚您跟他媽之間發生過什麼,但我知道您那句話說出口的時候,站在那裡的
所有人、包括我、都不會覺得您佔理。”
男人的臉色變了。他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攥緊的拳頭在身側微微發抖。蘇糯看到他眼睛裡那一瞬
間閃過的東西——被戳到痛處後的惱羞成怒。他往前猛地跨了一步,抬手——蘇糯下意識閉了一下眼
睛,那一下沒有落下來。有人從她身後一把把她拽了回去。
她睜開眼的時候看到陸執擋在她面前。他站得很首,一隻手護在她身後把她整個人圈住了,另一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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