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支教進行到第三週的時候，蘇糯帶的班裡來了一個插班生。
是個男孩，瘦瘦小小的，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聽課的時候一首低著頭。
第一節課蘇糯叫他起來回答問題，他站了半天一個字沒說出來，整張臉漲得通紅。
蘇糯讓他坐下，課後留他單獨聊了一會兒才知道他剛轉學過來，之前那個學校條件更差，他沒有學過語文裡的修辭手法。
蘇糯第二天找了一本基礎的練習冊給他，每天中午休息的時候多留二十分鐘給他補。
起初那兩天他還是不太說話，到第三天蘇糯在練習題下面寫了評語“有進步，這個比喻用得很好”的時候，她注意到他翻到那一頁看了很久，然後抬頭飛快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
那天之後他上課敢看黑板了，偶爾會舉手回答基礎的問題，聲音小但答案是對的。
同住的支教女生有天晚上問她：“你對那個轉學生怎麼這麼上心？”
“他底子不差，就是之前沒學過。補上就好了。”
“你想過你走了之後他怎麼辦嗎？”
蘇糯整理教案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說：
“能補多少補多少。哪怕多記住一個比喻句也是好的。”
那周結束的時候男孩在作業本最後一頁寫了一行字，字跡工整：“老師，我以後也想當語文老師。”
蘇糯看到那行字的時候沒有馬上回復，第二天她在一個課間把他叫到走廊上，蹲下來平視著他的眼睛說了一句話：
“那你從現在開始就按語文老師的標準要求自己——字要寫工整，書要看多一點，說話的時候聲音大一點。”
他點了一下頭，聲音很小但跟第一次比起來大了不少：“好。”
蘇糯站起來看著他一溜煙跑回教室的背影，靠在走廊的欄杆上站了一會兒。
遠處的山在夏日的陽光下泛著青綠色，風從操場上吹過來帶著塵土和草葉的氣味。
她想起自己高中時候在課堂上偷偷寫日記的樣子，想起那時候寫下“以後要去哪裡”的句子。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覺得她正在做的事雖然不大，但至少在她能影響的範圍內留下了痕跡。
二
支教的第西周下了一場大雨。鎮上的路被沖壞了一段，那天沒有通勤的公交車，蘇糯和幾個支教老師步行了西十多分鐘才到學校，到的時候褲腿全溼了，鞋裡灌滿了水。
幾個先到的學生站在教學樓門口看雨，看到老師渾身溼透地走過來，有人跑回教室拿了乾毛巾遞過來。
那個轉學來的男孩站在人群后面，手裡攥著一把舊傘——是那種長柄的黑傘，傘骨彎了一根。
他走過來把傘遞給蘇糯的時候沒有抬頭，只是把傘往她手裡一塞就跑了。
蘇糯握著那把傘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傘柄上還有他的手掌溫度。
那天下午放學雨停了，蘇糯站在校門口等班車的時候收到了陸執的訊息：“下雨了。你那邊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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