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糯把那本練習冊收好帶回了宿舍。
那天晚上她收拾行李的時候把那頁便利貼小心翼翼地揭下來夾進了隨身的筆記本里，然後坐在床邊發了很久的呆。
窗外山裡的夏夜比城市裡安靜得多，能聽到遠處溪水流過石頭的聲音和草叢裡蟲鳴的斷續。
她給陸執發了一條訊息：“明天最後一天。後天上午的車回。”
那邊回得很快：“幾點的車？”
“中午十一點到站。”
“我來接你。”
“你爸那邊能走開嗎？”
“能。他說他也來。”
蘇糯看著那句話愣了兩秒，然後打了一行：“他手好了？”
“差不多了。能自己吃飯了。”
她放下手機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的夜色想了一下他爸站在火車站出站口等她的畫面——一件乾淨的深色外套，一隻手插兜另一隻垂在身側，看到她的箱子時也許會猶豫一下要不要幫她拿，
然後陸執會先接過箱子，他爸會在旁邊站著等他接完一起往外走。她把那個畫面收好放進了記憶裡。
西
回程那天早上蘇糯起了個大早，把宿舍收拾乾淨退了鑰匙。
跟支教隊的隊友告別之後她拉著行李箱走到鎮口等小巴，早晨的天氣己經開始熱了，但山風裹著草木的氣息吹過來還是涼的。
她坐小巴轉長途汽車再轉火車，到站的時候正好十一點。
出站口的人流裡她一眼就看到了他——穿著件淺灰色短袖，站在欄杆旁邊，手裡什麼也沒拿，看到她出來的時候從靠著欄杆的姿勢站首了。
她拉著箱子快步走過去的時候注意到他旁邊還站著一個人。他爸真的來了。
穿著一件乾淨的深藍色襯衫，頭髮比上次見她的時候短了一些，整個人精神了不少。
那隻受傷的手垂在身側，看不到紗布了，只有手背上隱約留著一道淺色的疤。
他看到蘇糯的時候沒有笑，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兩秒之後移開了一下，像是不太習慣長時間注視。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回來了。”
蘇糯站在他面前點了點頭：“嗯，回來了。叔叔您手好了？”
“差不多了。”他抬起那隻手活動了一下手腕，“就是使不上勁。”
“慢慢來。”
他爸沒有再說什麼，先轉身往停車場的方向走了。
蘇糯看著他的背影，走路的速度比上次出院的時候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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