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支教回來的第一週蘇糯過得懶散而滿足。
早上睡到自然醒，中午去城北吃飯，下午在他家待著看書或者陪他爸看會兒電視，傍晚涼快了再回自己家。
她媽有時候會問一句“今天又去城北了”，她回“嗯”，她媽就點點頭不再多問。
他爸的手恢復得比預期快。
七月下旬的時候他己經能自己擰瓶蓋了，雖然動作還是慢，但至少不用再每次叫陸執來幫忙。
有次蘇糯在客廳看書的時候他爸從廚房端了一盤切好的西瓜出來放在茶几上，她抬頭道謝的時候他爸坐在沙發另一頭說了一句：“我切得沒他整齊。”
蘇糯低頭看了看盤子裡大小不一的西瓜塊，拿了一塊咬了一口：“甜就行了。”
他爸沒有接話，但她餘光看到他在沙發另一頭彎了一下嘴角。
陸執暑假找了一份實習，在一家電子廠的技術部門做助理，每天朝九晚六，週末休息。
蘇糯有時候下午過去的時候他還沒下班，她就在客廳裡跟他爸各坐各的——她看書，他爸看電視，偶爾搭一兩句話。
那些對話很簡短，“熱不熱”“要不要開風扇”“今天路上堵不堵”，但每一句都帶著一種不太熟練的關切，像是兩個人在練習同一門外語，詞彙量有限但願意多說幾句。
有一天下午他爸從臥室拿出來一箇舊相簿放在茶几上。
蘇糯抬頭看他的時候他翻開了一頁，指著一張照片說：“這是他小時候。”
照片上是三西歲的陸執，坐在一輛紅色塑膠三輪車上，穿著揹帶褲，臉蛋圓乎乎的，對著鏡頭咧嘴笑，露出兩顆門牙。
蘇糯彎腰湊過去看了好一會兒：“他小時候這麼胖？”
“那時候他媽媽在，伙食好。”
蘇糯從那張照片上抬起眼看了他爸一眼。
他說那句話的語氣很平，但她聽出了那句話底下壓著的厚度。
她沒有接話，只是把目光落回到照片上：“這張照片我能拍一下嗎？”
“拍吧。”
她掏出手機拍了一張，然後把相簿輕輕合上放回茶几中間：“那下次他過生日的時候我拿給他看。”他爸看了她一眼，沒有反對。
那天晚上陸執下班回來的時候蘇糯己經走了，他爸坐在客廳看電視。
他換了鞋問了一句：“她今天來過？”他爸“嗯”了一聲，然後在他進廚房之前忽然開口叫住了他：“你今天沒看到你小時候那張照片吧？”
陸執停住了：“什麼照片？”
他爸看著電視沒有轉頭：“你小時候騎小三輪車的那張。我給她看了。”
陸執站在廚房門口頓了一下，然後他走進廚房擰開水龍頭洗了洗手，聲音隔著一道牆傳出來：“那張你還留著？”
“你媽的東西都在那個櫃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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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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