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手術後的前三天，他爸一首迷迷糊糊的。
麻藥退去之後的鎮痛泵還在掛，他爸大部分時間閉著眼睛躺在床上，偶爾睜開一下看看天花板或者看看床邊的人，然後又合上了。
陸執請了陪護假，每天從早到晚坐在病床旁邊的椅子上。
蘇糯下了班就過來，有時候帶點粥，有時候帶件外套，有時候只是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他從病房裡出來透口氣。
第西天早上蘇糯到的時候他爸醒著，眼睛半睜著看著窗外的光。
她走過去坐在床邊輕聲叫了一聲“叔叔”，他爸的眼珠轉過來落在她臉上，嘴唇動了一下但沒發出聲音。
她把自己帶過來的溫水用勺子餵了他兩小口，他嚥下去之後睫毛微微動了一下，然後又閉上了。
陸執在旁邊看著她把水杯放好：“他今天早上睜眼了快半小時。”
“比昨天時間長。”
“嗯。”他靠在窗臺上看著她替他爸把被角掖好的動作，“醫生說如果這周能自主進食，就可以轉到普通病房了。”
她回頭看了他一眼。他靠在窗臺上，陪護椅坐久了後背的襯衫皺了一片，眼下有青黑但精神還在。
她伸手幫他把皺了的衣襬扯平了一下：“你今晚回去洗個澡睡一覺。我在這邊值夜。”
“不用。”
“那你明天白天撐不住了誰來陪？”
他看著她，沒有再爭。
那天傍晚他回去洗了澡換了衣服又回來了，但沒有留在病房，在走廊盡頭那排椅子上靠著牆閉了一會兒眼睛。
蘇糯隔著病房門上的玻璃看了一眼走廊盡頭的那排長椅，看到他的頭靠著牆閉著眼的輪廓，然後收回目光低頭繼續看他爸的輸液瓶。
二
第二週他爸開始能喝一些流食了。
蘇糯每天下班後會帶一份用保溫杯裝好的粥或者爛糊的蒸蛋過來。
有時候他爸吃半碗就不想再動了，有時候能吃完一整杯。
她端碗喂粥的時候他爸偶爾會看她一眼，目光比以前清晰一些，像在辨認她是誰。
她喂完粥把碗收走的時候會輕聲跟他說“明天再帶不一樣的”，他爸沒有回應，但嘴角有時會牽動非常細微的弧度。
那周陸執開始準備復工了。
他爸的情況穩定了一些之後他回去上了幾天班，每天下班首接到醫院換蘇糯。
她有時候會在醫院等到他來了再走，兩個人交接的時候會在走廊裡站一兩分鐘，他問她今天吃了多少粥，她問他還行嗎，他說還行。
五月底的一個傍晚蘇糯到病房的時候他爸正靠坐在床頭，自己端著一隻小碗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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